距離爹爹收到京中回信又過去了幾個月。
猶記得當時看信的爹爹氣急敗壞道:“想搶我女兒,來一個我揍一個,來兩個我揍一雙。”
好不容易在娘親的安撫下消氣,卻不再往京中寄信,果然,女兒還是要捂緊一點!
此刻顧鬧鬧正蜷縮在娘親沈氏溫暖的腹中,已是七月有餘。
外界的聲音隔着一層薄薄的腹壁傳來,模糊卻溫柔。
娘親總愛用溫潤的手掌輕輕撫摸着她,那裏是我感知世界的唯一窗口。
從未見過的爹爹,卻能從娘親每的呢喃中勾勒出他的模樣——高大、威武,眼神如北疆的寒星般銳利,卻對娘親有着化不開的柔情。
娘親的聲音總是帶着笑意,她說:“囡囡,你爹爹快回來了。等他打完勝仗,我們就能回京一家團聚了。”
她在腹中輕輕踢了踢,回應着她的期待。
然而,近來娘親的聲音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她能聽到下人們竊竊私語,說北狄蠻族又開始蠢蠢欲動,邊境線上沖突不斷,爹爹的壓力一定很大吧。
尚在腹中的顧鬧鬧此時正在研究空間的新發現。
那是一個灰蒙蒙的意識領域,在她情緒平靜時,它只是一片虛無;
當她感受到娘親的愛意,或是對外界有所好奇時,它又會泛起微弱的漣漪。
她還不知道它有什麼用,只覺得它像一個溫暖的繭,包裹着她的靈魂。
隨着月份漸長,她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被稱爲“巫力”的能量在空間中緩慢滋生,它與我和娘親的聯系緊密相連,能讓我模糊地感知到娘親的情緒,甚至在她偶爾疲憊時,不自覺地傳遞過去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
這午後,陽光正好,透過窗櫺灑在娘親微微隆起的腹部,暖洋洋的。
娘親靠在軟榻上,手裏拿着一本兵書,那是爹爹留下的。
她看得有些出神,眉宇間帶着淡淡的思念。
娘親又在想爹爹了。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庭院的寧靜,伴隨着下人的驚呼與慘叫。
娘親猛地坐直了身體,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心髒驟然加速的跳動,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攫住了我們母女。
“夫人!夫人快走!有刺客!” 是管家焦急的呼喊,隨即戛然而止,想來已是遭遇不測。
房門“砰”地一聲被踹開,幾個身着黑衣、面帶煞氣的蒙面人闖了進來,手中鋼刀在陽光下閃着寒光。
爲首之人眼神陰鷙,死死盯住娘親隆起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沈氏,果然有孕了。顧將軍真是好福氣。”
娘親下意識地護住腹部,臉色蒼白,身體卻挺得筆直,聲音雖有顫抖,卻不失鎮定:“你們是誰?意欲何爲?”
“我們是誰不重要,” 黑衣人冷哼一聲,“重要的是,顧將軍的寶貝疙瘩在這裏。識相的,就乖乖跟我們走一趟,否則,別怪我們刀劍無眼,傷及你腹中的胎兒!”
顧鬧鬧在娘親腹中憤怒地扭動着,那些冰冷的意讓她感到窒息。
她能感受到娘親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爲了保護女兒而升騰起來的決絕。
她知道,這些人是沖着爹爹來的,而女兒,就是他們要挾爹爹的籌碼。
北狄的奸細!這個念頭在顧鬧鬧意識中一閃而過。
他們竟然如此卑劣,連一個待產的婦人都不放過!
“放開我娘親!” 她想呐喊,卻只能發出無聲的抗議,只能將小小的拳頭一次次捶打在柔軟的宮壁上。
娘親似乎感受到了我的不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你們想帶我去哪裏?” 娘親問道,目光警惕地掃視着周圍,尋找着逃脫的可能,或是拖延時間的機會。
能出動江湖人士進將軍府,定是蓄謀已久,有人接應!
沈氏知道她不能慌,府中侍衛很快會發現異常,也會立刻派人去軍營報信,夫君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少廢話!跟我們走!” 黑衣人不耐煩地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娘親。
“等等!” 娘親厲聲喝道,“我腹中胎兒七月有餘,經不起顛簸。你們若想讓她平安無事,成爲要挾我夫君的籌碼,就必須答應我幾個條件。否則,若是動了胎氣,一屍兩命,你們的任務也完不成!”
爲首的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他們的目的確實是活捉沈氏和她腹中的孩子,用來迫顧勝在戰場上投鼠忌器,甚至可能爲了妻兒而投降。
若是沈氏和孩子有個三長兩短,他們不僅無功,反而會引來顧勝更瘋狂的報復。
“你想耍什麼花樣?” 黑衣人惡狠狠地問。
“我並非耍花樣,” 娘親緩緩道,“第一,給我備好舒適的馬車,不能有絲毫顛簸。第二,沿途所需的安胎藥物和食物,必須按照我的要求準備。第三,你們不得對我有任何無禮舉動,否則,我便立刻自盡,讓你們竹籃打水一場空!”
她說着,眼神決絕,仿佛隨時準備玉石俱焚。
黑衣人沉默片刻,顯然在權衡利弊。
最終,爲首之人咬牙道:“好!我答應你!但你若敢耍任何花招,我定讓你生不如死!”
娘親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言,只是更加用力地護住了腹中的女兒。
顧鬧鬧能感受到娘親手心的冰涼和微微的顫抖,但她的心跳卻異常堅定。
“娘親,你好勇敢。” 她在心中默默地說,努力地將空間裏那微弱的巫力向她輸送過去,希望能給她一點力量,一點安慰。
接下來的路程,正如娘親所要求的那樣,相對“平穩”。
但這只是暫時的。
那些黑衣人如同跗骨之蛆,眼神中的貪婪和狠戾從未消失。
娘親一路上都在有意無意地拖延時間,或是借口身體不適需要休息,或是對食物藥物百般挑剔。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爲爹爹爭取着寶貴的救援時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得時間變得異常漫長。
娘親的精神一直高度緊張,身體也越來越疲憊。
沈氏能感覺到女兒的胎動越來越微弱,她一定很累了。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喊聲!
“是爹爹!” 顧鬧鬧輸送巫力萎靡的精神瞬間興奮起來,那熟悉的、充滿力量的氣息,雖然遙遠,卻讓她感到無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