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綰下樓時已經換了着裝。
一字肩黑色收腰禮服,裙長及小腿處,中長黑發卷了個低髻,盤在腦後,耳際一兩縷碎發隨意飄着,耳垂上一對小巧圓潤珍珠耳飾。
溫綰長相濃淡相宜,既有濃顏系的明媚也有淡顏系的嫺雅,眉濃鼻挺,眼大有神,唇似花瓣,眉骨上方一顆小痣。
氣質明豔,給人不小的沖擊力。
俞真剛才不曾細看,疑惑道:“小綰,我記得你這裏沒有痣。”手指着溫綰的眉骨,又移到脖子和鎖骨上:“這裏也沒有。”
溫綰眉尾一動:“可能是後來長的。”
當然不是長的,故意弄的,爲了不被暴露,面部和身體要做一些細微處理。
包括臥底時,她的長相太過惹眼,只能通過化妝遮掩。
俞真正準備開口,傭人腳步生風踏進客廳:“太太,宋家的人到了。”
來的早不的巧。
溫綰起身往外走。
俞真給沙發上的溫時易使了個眼色。
溫時易心領神會:“小綰,我陪你一起去。”
“好啊。”溫綰不在意道。
庭院中一輛黑色加長邁巴赫存在感極強,司機一身黑衣恭敬立於車邊。
溫綰挑眉,排面給的很足。
“溫小姐您好,我是阿進,宋生安排我來接您去港城。”
司機阿進說明來意,打開後排車門,欠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溫綰提着裙擺上了車,禮貌道:“多謝。”
阿進頷首:“應該唧”
阿進跟在宋生身邊近十年,司機兼保鏢,見過無數靚女,還是忍不住被溫小姐標志性的長相刷新了眼界。
量感型精致五官中又蘊含江南水墨畫的婉約溫柔。
宋生喜歡這類型的?從溫小姐大學就催婚。
阿進總覺得哪裏不對,不像宋生的做事風格。
溫時易自己從另一邊上了車。
眼神掃視車內一圈,看向溫綰,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
溫綰淡定按了扶手上的隱私模式,前排玻璃擋板瞬間霧化,接着又按向隱私聲盾。
“說吧。”
溫時易湊近了點:“小綰,大排面啊,連防彈護衛車都用上了,這宋家到底什麼意思?”
溫綰坐姿筆挺,視線落在特制車窗上。
她也看出來了,普爾曼防彈護衛車。
溫家在海城做家電制造,公司名“優達”,每年盈利在五千萬左右,這種級別的車聽過,見過,還真沒坐過。
溫綰搖頭。
理不清頭緒,索性不理。
岔開話題問道:“大哥不是說要回來?”
溫時易嗨一聲:“忘記跟你說了,大哥臨時有事去了港城。”
港城?
這麼巧?
想了想提議:“要不等會兒我這邊忙完了,給大哥打個電話,說不定能一起回去。”
“行。”
兄妹倆交談完,溫綰給溫時易睇了一眼,隨即手指按動撤掉隱私模式。
溫時易一秒端正身姿。
溫家雖談不上什麼大家族,但是出門在外,該有的儀態還是要有的。
駕駛室的阿進則向宋政安匯報,此行多接了一個人。
中午十二點。
邁巴赫勻速駛入港城宋家私人會所。
溫綰和溫時易下了車,阿進引着兩人進入玻璃旋轉門,繞過前廳,乘坐一側的專梯,指紋解鎖電梯密碼。
溫綰神色如常看向亮紅燈的數字‘六十六’。
即使內心多有動蕩,面上依舊風平浪靜。
四年臥底工作,也是她的職業病,善於隱藏真實情緒。
溫時易拿着手機,不動聲色暗搓搓的打字。
相對自由:【妹,這家會所叫“霧”,原來是宋家的,你知不知道好多大佬有錢都預約不到。】
相對自由:【還得看人,據說還要提前三個月排隊預約。】
溫綰看完面不改色扣了手機。
電梯在六十六層打開。
兩人隨着阿進引路,穿過長廊,停在大廳吧台處。
大廳燈效雅致講究,極具氛圍美學。
“宋生。”
溫綰尋着阿進的喊聲,側目望向大廳。
猝不及防撞進一雙狹長鷹隼黑眸中。
寒戾隱諱,望而生畏。
男人眸中不帶任何情緒,雋着冷冽淡漠。姿態閒適半靠皮質沙發,上身黑色襯衣,袖口處寬鬆挽起,露出嶙峋暖色腕骨。
溫綰站在原地,極有分寸收回視線。
淡笑着:“宋先生。”
“溫小姐。”
宋政安音色很寬,又低又沉,語調帶着港腔。
好聽且有欺騙性。
溫綰眼風刮向身側溫時易。
‘你說的瘸子?’
溫時易褐瞳微轉‘消息有誤?’
宋政安緩緩起身。
像一座山,拔地而起。
內收的鋒芒隨着突然拔高的身量,帶着無形的壓迫彌散在室內。
撲面而來的氣息沉穩又冷寒。
溫綰面上依舊維持着淡笑。
心底自嘲‘相比起來,她和溫時易看起來才像瘸子。’
宋政安起身並未馬上行走,彎腰拿了身側的手杖握住。
步伐微跛向溫綰的方向走過去。
真相大白。
溫綰微蜷的手指慢慢收緊,頂着那股壓力,出於禮貌,鎮定往前走了兩步。
溫時易跟在身後,他就說嘛,他的消息怎麼可能有誤。
宋政安雖有些跛腳,步子卻邁的沉緩有力,絲毫不影響通身的氣度。
光華內斂,穩致矜冷。
很容易讓人忽略他不良於行。
他在離溫綰一步距離時站定。
溫綰淨身高一六三,饒是穿了七公分的高跟鞋也才堪堪到宋政安的肩膀,面對面,她需要微仰視。
溫時易身高一七八,表示也很有壓力。
男人眸光極淡視向溫時易。
聲腔低緩:“溫少爺,會所有很多好玩的,我讓阿進帶你先去吃飯,吃完飯慢慢玩。”
語調徐徐,無波無瀾。
無端壓的溫時易頭皮發麻。
媽交待的任務,讓他全程跟着,不能讓小綰吃虧。
阿進已經到他身側做了請的手勢。
溫時易一臉糾結駐足在原地。
“嗯?”
宋政安雲淡風輕睥向溫時易,明銳的眉骨隱匿着邪肆。
一旁的阿進知道宋生已經動了怒。
快速開口:“溫少爺,請。”
溫綰幾乎是下意識看向宋政安。
見對方面色平淡,神情不變,眸間深邃寖着看不懂的情緒。
溫綰得出一個結論。
和輕而易舉情緒外露的毒販相比,宋政安恰恰相反。
這類人,最深不可測,更不能輕易得罪。
由內而外的成熟穩重下隱藏着極端瘋感。
這是他給溫綰的第一印象。
她扭頭朝溫時易眨了下眼:“二哥,你去好好玩,有什麼事電話聯系。”
溫時易不敢朝宋政安的方向看,話語吞吐:“那……行,那我先去玩。”
心裏想罵人,一步三回頭,面色復雜。
阿進臉煞白,後頸已經寖了一層冷汗。
幾乎是推着他進了電梯。
再不走,走的就是他。
“溫小姐,請跟我來。”宋政安嗓音一如剛才的平靜。
溫綰臉上掛着得體的笑,點頭應聲。
兩人一前一後,間隔一米遠。
男人周身繞着若有似無的沉香,偶爾一兩縷具有侵略性的暗香,隨着走動的清風沖上溫綰鼻尖。
強橫的不容忽視。
溫綰凝着前面凜然背影沉思。
宋政安?
到底想做什麼?
單純的結婚,溫綰可不這麼認爲。
以他的身份,什麼女人沒有。
就算腳有些跛,排隊也輪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