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在山林中踉蹌前行。
肩上被趙元昊短劍刺穿的傷口,隨着每一次呼吸都傳來撕裂般的痛楚。鮮血早已浸透了半邊衣衫,在晨光中凝結成暗紅色的硬塊。更麻煩的是丹田——那粒剛剛吞下陽玉和數名修士靈力的“世界種子”,此刻像喝醉了的凶獸,在他氣海中橫沖直撞。
他不得不每隔幾十步就停下來,倚着樹喘息,同時竭力運轉殘存的青木訣靈氣,試圖安撫那顆躁動的種子。
但效果甚微。
種子傳遞來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飢餓”與“不滿”。它吞下的靈力太雜、太亂——趙元昊的陰寒靈力、三名黑衣人的駁雜靈力、還有陽玉中那絲精純卻陌生的“世界本源”——這些力量在種子內部沖撞、撕扯,讓這顆本就瀕臨潰散的種子,狀態更加不穩定。
林衍的意識沉入丹田。
那粒虛幻的種子輪廓,此刻表面光芒明滅不定,時而青光大盛,時而暗紅涌動,時而又是數種顏色的斑駁混雜。環繞種子的信息也變得更加混亂:
【殘缺的世界種子(未命名)】
【狀態:修復中(0.0018%),能量沖突,穩定性下降】
【當前吸收能量:陰寒靈力(煉氣七層碎片)×1,駁雜靈力(煉氣五層)×3,微量世界本源(陽玉)】
【建議:盡快引導/排出沖突能量,或補充純淨靈力/生命精氣平衡】
【潰散倒計時:一百三十三天(因能量沖突,倒計時加速)】
“加速了……”林衍咳出一口血,血沫裏夾雜着暗色的靈力殘渣。
他必須找個安全的地方,盡快處理體內的麻煩。
回頭望向青霖山方向,山林寂靜,尚未有追兵的跡象。但林衍清楚,以玄陰宗在雲嶺城一帶的勢力,大規模搜捕很快就會展開。趙元昊重傷遁走,絕不會善罷甘休。
“不能走大路,不能去任何有人的地方。”
林衍咬着牙,辨認了一下方向,朝着青霖山脈更深處的無人區鑽去。
這片山脈綿延數百裏,深處常有妖獸出沒,尋常采藥人和低階修士都不敢深入。但對此刻的林衍來說,人類的威脅,遠大於妖獸。
他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來消化體內的力量,需要時間來理解這粒“世界種子”,需要時間來……想清楚接下來該怎麼辦。
復仇是必然的。
但如何復?憑他現在煉氣三層的修爲,憑這粒隨時可能崩潰的種子?
林衍眼中閃過一抹深沉的痛楚。父母的屍體還躺在自家小院裏,他甚至沒能好好安葬他們。這個念頭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髒抽搐。
“不能死……”他喃喃自語,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至少……不能死在復仇之前。”
又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林衍發現了一處隱蔽的山坳。
坳底有個被藤蔓半掩的山洞,洞口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洞內倒是別有洞天,大約兩丈見方,頂部有裂縫透下天光,地面燥,角落裏還有些野獸枯骨,看樣子早已廢棄。
林衍用枯枝簡單清掃了一下,又搬來幾塊石頭堵住洞口,只留縫隙通風。
做完這些,他幾乎虛脫。
肩上的傷口因這番動作再次崩裂,鮮血滲出。丹田的脹痛也達到了頂峰。
他盤膝坐下,強迫自己進入內視狀態。
這一次,他沒有試圖安撫種子,而是將意識完全沉浸進去,去“感受”那顆種子內部的狀態。
混亂。
這是最直觀的感受。
幾種不同屬性的靈力像無頭蒼蠅般在種子內部的空間裏亂撞。那絲從陽玉中得來的“世界本源”最爲特殊,它不參與沖撞,而是像纖細卻堅韌的金線,在種子中心處緩緩盤旋,試圖梳理那些亂流——但力量太微弱了。
林衍心念一動。
他想起了種子信息中的“引導/排出”。
如何引導?
他嚐試用自己最熟悉的青木訣靈氣,像以前運轉周天那樣,緩緩注入種子。
種子輕輕一顫。
那些駁雜的靈力中,竟然真的有一小部分——大約是來自某個黑衣人木屬性功法的碎片——被青木訣靈氣吸引,開始慢慢融合過來。
有效!
林衍精神一振,繼續小心引導。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也極其消耗心神的工程。他需要從混亂的靈力流中,一點點剝離出與自身功法相近或能兼容的部分,用自身靈氣作“引子”,將它們同化、吸收。
而那些無法兼容的——比如趙元昊那陰寒刺骨的靈力碎片——則需要想辦法“排出”。
怎麼排?
林衍猶豫了一下,將意識集中在種子邊緣。
然後,他“想”着,將那一縷陰寒靈力,從種子中“擠”出去。
“嗤——”
一絲黑氣,真的從他指尖滲出。
黑氣觸及地面的枯草,那些草葉瞬間蒙上一層白霜,隨後枯萎發黑。
“好霸道的陰寒之力……”林衍暗驚。趙元昊修煉的功法,絕對不簡單。這還只是一絲碎片,若是完整承受那一擊……
他不敢多想,繼續專注於“排毒”工作。
時間在寂靜的山洞中流逝。
頭漸高,又漸漸西斜。
當最後一縷無法吸收的駁雜靈力被排出體外,在洞口地面腐蝕出一個小坑時,林衍終於長舒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丹田處,脹痛感已經大大緩解。
那粒種子的狀態也穩定了許多:
【殘缺的世界種子(未命名)】
【狀態:修復中(0.0031%)】
【已吸收能量:純淨木屬靈力(煉氣五層標準)×1.2,微量世界本源(陽玉)】
【當前功能:儲物空間(三尺立方);時間流速調節(1:1.5,僅限空間內部)】
【潰散倒計時:修正爲一百四十天】
“倒計時……延長了?”林衍有些意外。
看來吸收純淨的、與自身契合的靈力,確實對種子有益。而排掉雜質,也減少了種子的負擔。
更重要的是,經過這一番“梳理”,他體內原本剛剛突破、還有些虛浮的煉氣三層修爲,徹底穩固了下來。甚至因爲吸收了部分煉氣五層標準的靈力,他的靈力總量和質量,都比普通煉氣三層要渾厚不少。
“這粒種子……不僅能儲物,還能輔助修煉,提純靈力?”林衍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這是父母用命換來的機緣。
也是招致滅門災禍的源。
他沉默片刻,將注意力轉向種子的另一個功能:儲物空間。
心念一動。
三尺見方的灰蒙空間,再次出現在意識中。
這一次,林衍看得更仔細了。空間內空無一物,邊緣是模糊的、流動的灰色壁壘。空間的“地面”和“牆壁”並非實質,而更像某種凝固的虛無。
他試着將手邊一塊石頭“收”進去。
念頭剛起,石頭便從手中消失,出現在空間角落裏。
“取出。”
石頭又回到手中。
“果然方便。”林衍心中微動,“若是早有此物,爹娘那些珍貴的靈草種子和典籍,或許就能帶出來了……”
這個念頭又帶來一陣刺痛。
他搖搖頭,強迫自己思考現實問題:空間只有三尺立方,不算大,但足夠存放一些必需品。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食物、水、療傷藥物、還有……了解這粒種子和外界局勢的信息。
食物和水好辦,山林中總能找到。療傷藥……他肩上的傷口雖然流血止住了,但內裏被陰寒靈力侵蝕過,若不處理,後患無窮。
至於信息——
林衍忽然想起,父親林正陽偶爾會去雲嶺城的“百曉閣”購買一些修仙界的簡報玉簡。那些玉簡記錄着大陸近期發生的大事、各方勢力動向、乃至一些基礎的修行常識。父親通常會看完就放在書房,不知……
他心念急轉,意識再次沉入種子空間。
這一次,他不是看空間本身,而是“感受”種子與外界那微弱的聯系。
種子在輕輕顫動。
它似乎……在吸收着什麼。
不是靈氣。
是更稀薄的、彌漫在天地間的某種“信息流”?或者說,是這個世界基礎的“法則韻律”?
隨着這種吸收,林衍的意識中,偶爾會閃過一些零碎的、難以理解的符文虛影,或是一閃而逝的景象碎片:一片葉子的紋理,一滴水下落的軌跡,泥土中蚯蚓蠕動的節奏……
這些信息太破碎、太原始,暫時看不出用途。
但種子顯然在通過這些,緩慢地“理解”和“記錄”這個世界。
“或許……隨着種子修復,它能給我更多幫助。”林衍心中升起一絲希望。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肩傷仍在作痛,但已不妨礙行動。體內的靈力運轉流暢,甚至比受傷前更加充沛。
是時候離開這個臨時藏身地了。
林衍扒開洞口的石塊和藤蔓,鑽了出去。
夕陽將山林染成一片血色。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不能往東,那是雲嶺城和玄陰宗勢力範圍;不能往南,那是天風王朝腹地,人多眼雜;往北是玄陰宗山門所在,自投羅網。
只有向西。
向西深入青霖山脈,穿過數百裏無人區,據說山脈另一端是烈陽宗的勢力範圍。玄陰宗與烈陽宗是死敵,或許能借此避開追捕。
當然,山脈深處有妖獸,有險地,有無數未知的危險。
但林衍已經沒有選擇。
他最後看了一眼青霖山家的方向,那裏早已被山巒遮擋,看不見了。
“爹,娘……等我回來。”
少年轉身,沒入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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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青霖山脈深處,一片沼澤邊緣。
林衍趴在一叢灌木後,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前方。
三十丈外,一頭通體覆蓋着青黑色鱗片的巨鱷,正懶洋洋地趴在泥潭邊曬太陽。這頭“鐵甲鱷”身長超過兩丈,氣息凶悍,至少相當於煉氣四層的修士,更兼皮糙肉厚,力大無窮,是這片沼澤的霸主。
林衍已經觀察它一個時辰了。
他的目標不是鱷魚本身,而是鱷魚身後那片泥潭中央,幾株在微風中搖曳的淡紫色小花——“紫玉蓮”。
這是一種二階靈草,花瓣有解毒化瘀、促進傷口愈合的奇效。正是林衍治療肩上陰寒劍傷所需的主藥之一。
但他需要的那幾株,距離鐵甲鱷太近了。
硬搶?以他現在的狀態,勝算不到三成,就算贏了也大概率重傷——在這危機四伏的山林裏,重傷等於死亡。
“得想個辦法引開它……”
林衍目光掃視四周,忽然落在沼澤另一側,一片水草叢中。
那裏,有幾只肥碩的“沼兔”正在啃食水草莖。沼兔是一階低級妖獸,肉質鮮美,靈氣微弱,卻是許多肉食妖獸喜愛的點心。
一個計劃在腦中成形。
林衍悄悄後退,繞了一大圈,來到沼澤另一側。
他從地上撿起幾塊鵝卵石,掂了掂分量,然後深吸一口氣,將一絲青木訣靈力注入石塊。
“去!”
石塊破空飛出,不是砸向鐵甲鱷,而是砸在沼兔群旁邊的水面上!
“噗通!”
水花炸開。
沼兔群受驚,四散奔逃。其中兩只慌不擇路,竟朝着鐵甲鱷的方向竄去!
鐵甲鱷原本半閉的眼睛猛然睜開。
獵物!
它龐大的身軀驟然啓動,速度竟快得驚人,泥漿四濺間,直撲那兩只沼兔!
就是現在!
林衍從藏身處暴起,將全身靈力灌注雙腿,施展出林家祖傳的輕身步法“踏風訣”,如離弦之箭般射向泥潭中央!
三十丈距離,三息即至!
他伸手一撈,將三株最飽滿的紫玉蓮連拔起,看也不看就塞進懷中——實則是心念一動,收進了種子空間。
而這時,鐵甲鱷已經一口咬住了一只沼兔,正仰頭吞咽。
它察覺到這邊的動靜,猛地轉頭!
一雙冰冷的豎瞳,鎖定了林衍。
“吼——!”
憤怒的咆哮震得泥潭水面泛起漣漪。到嘴的獵物太小,而這邊這個“小偷”看起來更肥美!
鐵甲鱷舍棄了另一只沼兔,轉身就朝林衍沖來!
“走!”
林衍毫不戀戰,轉身就逃。
踏風訣催到極致,他在沼澤邊緣的硬地上狂奔。身後,鐵甲鱷轟隆隆追趕,所過之處泥漿翻騰,小樹撞斷。
但鱷魚在陸地上的速度,終究不如全力奔逃的修士。
距離漸漸拉開。
五十丈、八十丈、一百丈……
就在林衍以爲即將逃脫時,前方樹林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破空聲!
不是妖獸。
是人!
三道身影從林中躍出,呈品字形擋在前方。
清一色的黑衣,口繡着銀色的彎月圖案——玄陰宗內門弟子服飾!
爲首一人,煉氣五層,面容冷峻,手中提着一柄細長的彎刀。他上下打量林衍,尤其是在他染血的肩部和略顯狼狽的衣着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抹了然。
“找到你了。”他冷冷開口,“林衍,對吧?我玄陰宗外門執事三人,重傷趙元昊師兄,奪我宗門至寶……膽子不小。”
林衍的心沉了下去。
三天。僅僅三天,追兵就深入山脈到了這裏。
玄陰宗的決心和效率,遠超他的預估。
“你們怎麼找到我的?”林衍一邊緩步後退,一邊問。身後,鐵甲鱷的咆哮聲正在近。
“你體內有陽玉殘留的氣息。”那弟子嗤笑,“雙生界玉,陰陽相吸。趙師兄雖然重傷,卻以秘法將一縷感應種在了你身上。百裏之內,你逃不掉。”
原來如此。
林衍明白了。不是追蹤術高明,而是那枚被他吞噬的陽玉,留下了某種“標記”。
“束手就擒,交出東西,或許還能留個全屍。”另一名煉氣四層的弟子陰惻惻地說,“等我們動手,可就沒那麼痛快了。”
三人緩緩近,封死了林衍所有退路。
身後,鐵甲鱷已經沖出沼澤,看到了這邊的人類,它遲疑了一下——妖獸本能告訴它,這幾個人類都不好惹。但它沒有離開,而是伏低身體,在一旁虎視眈眈,似乎在等待兩敗俱傷的機會。
前有強敵,後有凶獸。
絕境再現。
但這一次,林衍的眼神異常平靜。
三天來,他不僅穩固了修爲,熟悉了種子的基本功能,更在一次次與妖獸的周旋中,摸到了一些……新的東西。
關於這粒種子,除了儲物和加速,似乎還有別的用途。
比如……它對靈力的“貪婪”。
比如……它那能“吞”掉攻擊的詭異能力。
林衍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你們要的,是這個嗎?”
他心念一動,將從陽玉中吸收的那一絲“世界本源”的氣息,微微釋放出一縷。
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帶着難以言喻的誘惑力。
三名玄陰宗弟子的眼睛瞬間亮了!
“果然在你身上!”爲首者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交出——”
話音未落。
林衍動了。
他沒有逃跑,也沒有攻擊任何人,而是將那一縷本源氣息,猛地射向——鐵甲鱷!
“吼?!”
鐵甲鱷一愣,那縷氣息已經鑽入它鼻孔。
下一刻,這頭凶獸的眼睛,驟然變得血紅!
誘惑!
極致的誘惑!
那是能促進它進化、讓它血脈沸騰的至寶氣息!雖然只有一絲,卻足以點燃它所有的貪婪和!
而氣息的源頭,分明指向那三個黑衣人類!
“吼——!!!”
鐵甲鱷徹底瘋狂,不再顧忌,龐大的身軀轟然撞向三名玄陰宗弟子!
“畜生找死!”爲首弟子又驚又怒,一刀劈向鱷頭。
另外兩人也急忙應對。
場面瞬間混亂。
而林衍,早已在他們被鐵甲鱷吸引注意力的瞬間,將踏風訣催到極致,朝着另一個方向,頭也不回地狂奔!
他沒有去看戰鬥結果。
因爲他知道,以這三人的實力,聯手擊鐵甲鱷並不難,最多受些輕傷。他爭取到的,只是片刻的逃生時間。
而這一次,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那股感應……必須想辦法清除!
狂奔中,林衍的意識沉入丹田,死死“盯”着那粒種子。
“你能吞靈力,能吞本源……那麼,能不能把這種‘標記’也吞掉?”
他發狠般,將意識集中在那縷微弱的、與趙元昊產生共鳴的“陽玉殘留”上。
然後,用種子的力量,將其層層包裹。
“給我……吞了它!”
種子輕輕一顫。
那縷殘留,像是遇到了克星,在種子內部緩緩消融、分解,最終化爲一絲純淨的靈力,被種子吸收。
【吸收特殊標記能量……解析中……】
【獲得信息碎片:玄陰宗·追魂印(簡易版)】
【已清除】
成了!
林衍心中大定,速度再快三分,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而在他身後那片沼澤邊,三名玄陰宗弟子剛合力斬了發狂的鐵甲鱷,還沒來得及喘息,爲首者就臉色大變。
“感應……消失了?!”
他掏出懷中一枚微微發光的玉符,此刻玉符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最終徹底熄滅。
“怎麼可能?!追魂印被破了?他一個煉氣三層的小子……”
“師兄,現在怎麼辦?”一名弟子喘着氣問。他手臂被鱷尾掃中,骨頭可能裂了。
爲首者臉色陰沉,看着林衍逃走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鐵甲鱷的屍體。
“發信號,通知附近所有搜尋小隊,封鎖這片區域。”他咬牙道,“他受了傷,跑不遠。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
“宗主有令,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到那件東西!”
一支響箭沖天而起,在傍晚的天空中炸開一朵銀色的彎月圖案。
數十裏內,五六支正在搜索的玄陰宗小隊,同時抬頭。
圍獵,正式開始了。
而此時的林衍,已經逃到了十裏外的一處懸崖下。
他靠坐在岩壁凹陷處,劇烈喘息,臉色蒼白。
剛才強行催動種子吞噬標記,消耗了他大量心神和靈力。肩上的傷口也因劇烈運動再次滲血。
但他眼中,卻燃着一團火。
一團冰冷、決絕、不肯熄滅的火。
他從種子空間裏取出那三株紫玉蓮,摘下一片花瓣塞進嘴裏,咀嚼咽下。
清涼的藥力化開,肩上的陰寒痛楚爲之一緩。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懸崖上方。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深藍色的天幕上,星辰開始浮現。
那些星辰,每一顆,都可能是一個世界。
而他的體內,也有一顆正在萌芽的、殘缺的“世界”。
前路艱險,強敵環伺。
但他還活着。
種子也還活着。
這就夠了。
林衍閉上眼,開始運轉青木訣,吸收着山林間稀薄的木屬靈氣。
丹田內,那粒種子隨着他的呼吸,緩緩脈動,仿佛在回應。
這一夜,青霖山脈深處,一個少年開始真正理解,何爲“煉界”。
而一場跨越宗門、牽動上古秘辛、最終將席卷諸天的風暴,也在這片寂靜的山林中,悄然掀起了第一片浪濤。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