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北境的寒風與血腥氣仿佛還凍結在骨髓裏,每一次深呼吸都帶着冰碴摩擦般的幻痛。睚眥那縷充滿暴戾與戮的印記碎片,如同靈魂深處一尖銳冰冷的刺,時刻散發着令人不安的銳意,偶爾在睡夢中化作血色的刀鋒風暴,將他拖入無盡的廝幻境。林樵不得不花費更多時間,通過東海獲得的那一絲“韻律感知”來緩慢調和這種純粹破壞性的精神沖擊,同時,“霸下之痕”的沉穩地氣也成了他穩固心神的最後基石。

傷勢的恢復,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緩慢和艱難。睚眥印記帶來的精神侵蝕,與肉體的創傷交織,讓他有時會陷入短暫的恍惚和無法抑制的意躁動。他不得不遠離人群,在偏僻的北境冰原邊緣,像一頭受傷的孤狼般蟄伏了將近半年,才勉強將身體和精神調整到可以再次遠行的狀態。

當他終於能重新清晰思考時,系統的指引已經再次變得明確。這一次,指向了蒼玄大陸的核心腹地——中州。不是繁華的城鎮或森嚴的帝都,而是一片鮮有人跡、地勢極其險峻奇詭的雲巔古地。那裏群峰如劍,直雲霄,終年雲霧繚繞,罡風凜冽,傳說常有仙蹤縹緲,亦多妖獸盤踞。而龍子嘲風,其“好險好望”、“殿角走獸”、“象征祥瑞與警惕”的特性,與這片雲遮霧繞、地勢奇絕之地,似乎存在着某種天然的契合。

據林樵搜集到的、散落於中州古籍和山野傳說中的零星信息:在雲巔古地最深處,一座如同被天神之劍削去峰頂的“望天崖”絕壁之巔,棲息(或鎮守)着嘲風。它並非固定形態,時而如獅似虎,時而如龍如鷹,變化莫測,但總是出現在最高、最險、視野最開闊之處,喜好踞坐危崖,俯瞰雲海,目光銳利如電,能洞察千裏風雲,亦能引動九天罡風雷電。它性情似乎並不暴戾,卻極其高傲警惕,難以接近,任何試圖登上“望天崖”的生靈,都會被它視爲對“瞭望之地”的侵犯,或招致狂風雷電的驅逐,或被其看穿一切隱匿,無所遁形。

“好險踞望”,系統描述中的這四個字,精準地概括了嘲風的特性。它喜歡身處險境,享受那種俯瞰一切、掌控視野的感覺,同時也將這種“瞭望權”視爲自己的禁臠。

直接攀登“望天崖”?在嘲風的注視和可能引動的天威下,無異於自。它甚至可能在你攀爬之初,就輕易將你從萬丈懸崖上吹落,或用雷電劈成焦炭。

隱匿接近?在嘲風那據說能“洞察幽冥”的銳目之下,尋常的潛行匿跡手段恐怕形同虛設。

武力對抗?且不說嘲風本身的力量未知,單是在那種極端險峻的環境下作戰,就已是九死一生。

林樵意識到,面對嘲風,他需要一種截然不同的策略。他不能作爲“挑戰者”或“入侵者”出現,也不能完全依賴潛行。或許……他可以嚐試成爲“風景”的一部分?或者,引起嘲風“瞭望”的興趣?

他想起了囚牛帶來的“韻律感知”,以及從狴犴那裏獲得的、對“秩序”與“規則”的微妙理解。嘲風喜好“踞望”,掌控“視野”,這本身是否也是一種對特定“領域”內“規則”(瞭望權、制空權)的執着?或許,他可以嚐試去“理解”甚至“融入”這片由嘲風主宰的“險峻與瞭望”的規則。

他再次開始了漫長而細致的準備。目標從中州邊緣開始。

他花費重金,聘請了中州最有經驗的登山向導(只到雲巔古地外圍)、氣象學者和采藥人,學習辨識高山氣候、復雜地形、以及如何在極端海拔和惡劣天氣下生存。他定制了特殊的登山裝備:輕便堅韌的“雲蛛絲”繩索、帶冰爪和吸附符文的特制登山靴、能夠抵抗強風和一定程度雷電的絕緣避風鬥篷、以及一套利用共鳴水晶和風壓差原理的簡陋滑翔翼(用於緊急脫離或短距離機動)。

他深入研究嘲風可能出現的區域——“望天崖”及其周邊山峰的地形、氣流模式、雷電高發區。他發現,“望天崖”並非孤立,它周圍還環繞着數座略矮但同樣險峻的副峰,這些副峰與主峰之間,存在着一些極其微弱、不穩定的上升氣流帶和雲霧通道。這些通道因爲地形和能量場的緣故,時而出現,時而消失,是嘲風常巡弋俯瞰的路徑,也可能是一些適應了高空環境的珍稀鳥類或飛行妖獸的遷徙路線。

林樵的計劃逐漸清晰:他不直接挑戰“望天崖”主峰,而是選擇其中一座最靠近主峰、氣流相對穩定(但也極其危險)的副峰作爲目標。他要在這座副峰上,進行一場“表演”——一場旨在吸引嘲風“瞭望”目光,而非觸怒其“領地意識”的表演。

他需要一樣東西:能引起嘲風這種存在“興趣”的東西。不是血祭,不是能量,而是某種……信息?或者,某種能與其“瞭望”天性產生共鳴的景象?

他想到了自己靈魂中那駁雜的“收藏”:霸下的沉穩地氣、囚牛的韻律碎片、狻猊的毒火躁動、狴犴的律法氣息、睚眥的戮印記……這些來自不同龍子、性質各異甚至互相沖突的氣息,本身是否就構成了一種“奇觀”?一種在嘲風那洞察之眼下,值得“觀望”一番的“異常體”?

這很冒險。主動暴露自身與多位龍子的關聯,可能會引來不可預知的後果。嘲風或許會好奇,也或許會將其視爲威脅而直接清除。

但他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數月後,林樵的身影出現在了雲巔古地外圍。他卸下了“血鴉”的僞裝,恢復了相對樸素的旅行者裝扮,但眉宇間歷經風霜的痕跡和眼底深藏的銳利,卻無法掩蓋。

他依照計劃,開始向着選定的副峰進發。攀登的過程本身就是一場與天險的搏鬥。陡峭的冰壁,光滑的岩脊,突如其來的暴風雪和冰雹,稀薄的空氣帶來的高原反應,以及潛伏在岩縫冰窟中的雪猿、冰蝠等危險生物……每前進一步都伴隨着風險。他依靠着準備和磨練出的技巧,以及對“霸下之痕”賦予的平衡與耐力的極致運用,艱難而堅定地向上攀爬。

五天後,他終於抵達了副峰頂端。這裏是一處相對平坦、但不過數丈見方的岩石平台,終被凜冽的罡風和流動的雲霧包裹。放眼望去,雲海在腳下翻涌,遠處“望天崖”那刀削斧劈般的巨大黑影在雲霧中若隱若現,仿佛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狂風呼嘯,卷動着雲霧,形成無數變幻莫測的奇景。

林樵在平台中央清理出一塊地方。他沒有搭建任何遮蔽物(那會破壞“瞭望”的視野),只是將隨身攜帶的、最重要的幾樣東西擺了出來:那塊封印着狻猊毒火精魄的“寒玉髓”(微微散發着不穩定的熱力與彩光);一片浸潤過自身精血、承載了睚眥戮印記碎片的特殊皮紙(散發着冰冷的銳意);一塊刻有簡陋律法符號、沾染了狴犴氣息的骨片(散發着肅穆感);還有一小截能發出特定頻率共鳴的“音石”(蘊含着囚牛的韻律碎片)。他將這些物品,按照一種簡單卻隱含平衡(基於他對“韻律”和“地氣”的理解)的陣勢擺放好。

然後,他自己盤膝坐在這個小型“陣勢”的中央。他沒有隱藏自身氣息,反而緩緩地,將口的“霸下之痕”激活到目前所能控制的最大程度,讓那股沉穩厚重、與大地相連的氣息彌漫開來。同時,他小心翼翼地,嚐試着將靈魂中那些來自其他龍子的駁雜氣息——囚牛的韻律、狻猊的躁動、狴犴的冰冷、睚眥的銳利——不再壓制,而是引導出一絲,與“霸下之痕”的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復雜、矛盾、卻又隱隱構成某種奇異“整體感”的能量場。

這很困難,也很危險。不同屬性的氣息互相沖突,讓他體內氣血翻騰,靈魂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咬緊牙關,維持着這種微妙的、脆弱的平衡。

他像是一塊被刻意放置在絕頂之上的、散發着奇異光輝與矛盾氣息的“活體標本”,又像是一個向雲端存在發出的、充滿復雜“信息”的信號標。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翻涌的雲霧,直視着遠方“望天崖”的方向。他的眼神平靜,沒有挑釁,也沒有祈求,只有一種坦然的“存在”與“展示”。

他在等待。等待嘲風那洞察一切的“目光”,掃過這片雲海時,被這團“異常”所吸引。

時間在呼嘯的罡風和變幻的雲霧中緩慢流逝。一天,兩天……

林樵幾乎要被凍僵,精神也因爲維持氣息平衡而極度疲憊。但他如同腳下扎的岩石,一動不動。

第三天,正午。陽光短暫地穿透了濃厚的雲層,在雲海上投下巨大的、移動的光斑。

就在這時,林樵猛地感到一陣心悸!

不是危險預警,而是一種被徹底看穿、無所遁形的感覺!

他抬頭望去。

只見遠方“望天崖”頂端,那翻騰的雲霧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開!一道銳利如實質的目光,仿佛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瞬間鎖定了他所在的副峰平台!

那目光並非來自具體的眼睛,更像是整片天空、整座山崖的“意志”投下的注視。冰冷,銳利,充滿探究,仿佛能穿透皮肉骨骼,直視靈魂深處每一縷氣息的源頭與糾纏。

緊接着,雲霧中,一個龐大而優雅的身影,緩緩顯現。

它並非固定形態。時而如青色巨獅,鬃毛如同流動的雲氣;時而如龍首鷹身的奇異結合體,翼展遮天;時而又化作純粹由風與雷電凝聚而成的能量虛影,變幻莫測。但無論形態如何變化,它總是出現在最高的位置,踞坐在“望天崖”最突出的尖岩之上,姿態從容而高傲,仿佛天生就是這片蒼穹與險峰的主宰。

它的“目光”(或者說感知場)牢牢籠罩着林樵,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好奇與審視。林樵感覺自己像被放在顯微鏡下的昆蟲,每一個細節,每一次呼吸,體內每一縷異種氣息的流轉,都被清晰地“看”在眼裏。

嘲風沒有立刻發動攻擊,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它只是靜靜地看着,仿佛在欣賞一件突然出現在自己“瞭望領域”內的、頗爲有趣的“奇物”。

林樵不敢有絲毫異動,甚至連思維都盡量放空,只是維持着那種復雜氣息場的平衡與展示。

時間仿佛再次凝固。只有罡風依舊呼嘯。

良久,嘲風那變幻的形體,似乎微微偏了偏頭(如果那能量虛影有頭的話)。它那無形的“目光”中,好奇之色更濃,甚至還帶上了一絲……玩味?

它似乎“看”明白了林樵身上這些氣息的來歷,也“看”懂了他這番“表演”的意圖。

然後,林樵清晰地感覺到,籠罩自己的那股銳利“目光”,開始發生了一種奇異的變化。

它不再僅僅是“審視”,而是開始模擬、解析林樵身上那復雜的氣息場。風屬性的能量開始模仿囚牛的“韻律”,雲氣開始模擬霸下的“沉穩”,一絲極細微的雷電甚至嚐試接觸狻猊的“毒火”躁動……嘲風仿佛在用它自己的方式,“體驗”和“理解”這些來自同源(龍子)卻又性質各異的力量。

這是一種更高層次的“瞭望”與“洞察”,不僅僅是看,更是理解與再現。

林樵心中震撼,但也升起一絲希望。嘲風似乎並不排斥這種“信息交流”,甚至樂在其中。

他嚐試着,更加主動地,將自己對“險峻”與“高度”的理解(來自攀登過程的體驗),以及對“視野”與“俯瞰”的渴望(某種程度上與嘲風天性共鳴),也融入到自己散發的氣息場中。

這似乎進一步引起了嘲風的“興趣”。它那變幻的身影,甚至朝着副峰的方向,微微前傾了一些,無形的“目光”更加專注。

一種奇特的、無聲的“交流”在雲端展開。一方展示着自身攜帶的“多元信息”和對“險峰瞭望”的認同,另一方則以風雲變幻、能量模擬的方式進行着“解讀”與“回應”。

不知過了多久,當夕陽再次將雲海染成金紅色時,嘲風似乎終於“滿足”了。

它那變幻的身影,緩緩向後,重新融入了“望天崖”頂端那永不消散的雲霧之中。那股銳利如刀的“目光”,也如同水般退去。

但在“目光”徹底消失的刹那,林樵清晰地感覺到,一縷極其輕盈、靈動、卻又蘊含着“俯瞰”、“洞察”、“險峻”、“變幻”等多重概念的氣息,如同被風送來的雲霞,輕輕地、卻無比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感知深處,或者說,被系統精準捕獲。

這氣息並非力量加持,更像是一種“權限”或“印記”——對他成功引起嘲風“瞭望”興趣,並以自身爲“信息載體”完成了一次特殊“交流”的認可。

【龍之九子·嘲風】的狀態,悄然變爲【信息已收錄/瞭望印記(靈動)獲取】。

沒有對抗,沒有獻祭,只有一場在雲巔絕頂之上的、無聲的“展示”與“觀望”。

林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精神瞬間鬆弛,幾乎虛脫。他緩緩收回外放的氣息,將那些“展品”小心收起。

他最後望了一眼“望天崖”方向,那裏雲霧依舊,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

但他知道,自己與這位喜好踞望雲端的龍子,有了一次獨特的、超越言語的接觸。

他轉身,開始準備下山的艱險路程。雲巔之行暫告段落,而前方,還有更漫長的路,和更多形態各異的“同類”,在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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