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媽媽……我要媽媽……”
“別哭了!再哭他們會打死我們的!”
“我餓……我想回家……”
壓抑的哭聲、絕望的祈求聲,在這個封閉的車廂裏響起。
卡車壓過了一個大坑。
軟軟是在一陣劇烈的撞擊中醒來的。
“咳咳……”
軟軟從喉嚨深處咳出一口濁氣,高燒不僅沒有退,反而愈演愈烈。
軟軟艱難地睜開眼睛。
借着車廂縫隙透進來的那一絲微弱的光,她看清了周圍的景象。
這是一個巨大的鐵籠子。
裏面密密麻麻地擠着二十幾個孩子。
有的比她大一點,七八歲的樣子。
有的跟她差不多大,蜷縮在角落裏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每個人都被像是牲口一樣關着。
軟軟想要動一動,卻發現自己的手腳發軟,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你醒了?”
身邊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
軟軟費力地扭過頭,看到旁邊靠着鐵欄杆坐着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
男孩瘦得皮包骨頭,臉上全是泥垢,只有那雙眼睛還透着一絲生氣。
“給……給你的。”
男孩從懷裏掏出半個已經發黴的饅頭,悄悄遞到了軟軟面前,
“你睡了一天了,不吃東西……會死的。”
軟軟看着那個饅頭,肚子發出了抗議的叫聲。
但她沒有接。
她記得媽媽教過,不能亂吃陌生人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她現在的嗓子得冒煙,本咽不下這種硬的東西。
“這是哪裏?”
男孩警惕地看了一眼車廂前頭的小窗戶,那裏坐着看守的人。
他壓低聲音說:
“不知道……反正不是好地方。我們是被抓來的,他們要把我們賣到山裏去,去做苦力,或者……或者被掉。”
掉?
這個詞對於三歲半的軟軟來說,太沉重,也太模糊。
但她懂那種感覺。
就像媽媽閉上眼睛,再也叫不醒的那種感覺。
“我不怕。”
軟軟突然說道。
她的小手從懷裏摸出那枚一直貼身藏着的警號。
因爲軟軟的高燒,警號被捂得滾燙。
軟軟把警號貼在自己滾燙的臉頰上,仿佛那是爸爸的大手在撫摸她。
“我有爸爸。”
軟軟盯着那枚警號,“爸爸是警察,是抓壞人的警察。他會來救軟軟的。”
旁邊的小男孩愣住了。
他看着那個亮晶晶的牌子,眼神裏閃過一絲羨慕,隨後變成了同情。
“沒用的……”
男孩搖了搖頭,眼淚掉了下來,
“進了這個籠子,誰也救不了我們。”
“我爸爸……我爸爸也是警察,但他已經死了。就是被前面那些人打死的。”
男孩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潑在軟軟的心頭。
但下一秒,軟軟握緊了警號。
“我爸爸不一樣!”
她倔強地反駁,聲音雖然小,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爸爸是最厲害的!他答應過軟軟,只要軟軟乖乖的,他就會回來!”
就在這時,車廂一個急刹車!
巨大的慣性讓所有孩子都滾作一團。
“啊!”
“好痛!”
尖叫聲此起彼伏。
車廂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踹開。
刺眼的手電筒強光直接照射進來,刺得所有人睜不開眼。
“都他媽給老子閉嘴!”
一個端着槍的壯漢站在車門口,凶神惡煞地吼道,
“到地方了!不想死的都給我滾下來!”
雨停了。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溼熱、腐爛的味道。
那是熱帶叢林特有的氣息,混合着某種甜膩的、令人頭暈的花香。
那是罌粟的味道。
邊境線外。
這就是傳說中的三不管地帶,罪惡的天堂。
孩子們被趕下了車。
軟軟因爲發燒,腿軟得站不起來,最後是被那個刀疤臉提着後脖領丟下車的。
“啪嗒。”
軟軟重重地摔在泥地裏,泥水濺了一臉。
她掙扎着想要爬起來,卻看到周圍全都是荷槍實彈的雇傭兵。
他們穿着迷彩服,眼神冷漠,手裏牽着流着口水的狼狗。
那些狼狗沖着孩子們狂吠,露出森白的獠牙。
“汪!汪!汪!”
很多孩子嚇得當場尿了褲子,哭聲震天。
“都閉嘴!誰再哭,我就讓狗咬斷他的脖子!”
一個穿着花襯衫、戴着金鏈子的光頭男人走了過來。
他手裏拿着一滿是倒刺的鞭子,啪的一聲甩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漿。
哭聲瞬間被憋了回去。
恐懼,讓這些幾歲的孩子學會了絕對的服從。
光頭男人的目光掃過這群“豬仔”,最後停留在了趴在地上的軟軟身上。
“喲,刀疤,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烈士遺孤?”
光頭男走到軟軟面前,用鞭稍挑起軟軟的下巴,眼神裏充滿了戲謔和殘忍,
“這小模樣,長得倒是不錯。聽說她爹是那個‘龍神’?當年可是了我們不少兄弟啊。”
提到“龍神”兩個字,周圍幾個端槍的雇傭兵臉色明顯變了變,眼中流露出仇恨的光芒。
“就是這丫頭。”
刀疤臉嘿嘿一笑,從懷裏掏出一煙點上,
“這小東西命硬,燒了一路都沒死。我覺得,她是塊試藥的好料子。”
試藥?
聽到這兩個字,旁邊幾個大一點的孩子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在這個地方,試藥童工就是消耗品。
那些還沒上市的,需要活體實驗。
成年人太貴,孩子的身體淨,反應更直接,死了往後山坑裏一埋,連棺材都不用。
光頭男蹲下身,看着軟軟。
軟軟也在看着他。
盡管身體在發抖,盡管高燒讓她的視線都在晃動,但她依然死死地護着口的警號。
“把那東西交出來。”
光頭男伸出手,指了指軟軟護着的地方。
軟軟搖頭,身體往後縮。
“那是……爸爸的……”
“老子讓你拿來!”
光頭男突然暴怒,手中的鞭子高高揚起,帶着呼嘯的風聲,狠狠地抽向軟軟那瘦弱的身體!
“啪!”
這一鞭子要是抽實了,三歲半的孩子不死也要去半條命!
然而,預想中的慘叫並沒有傳來。
就在鞭子即將落下的瞬間,軟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竟然向旁邊滾了一圈,
雖然動作狼狽,卻堪堪避開了要害,鞭子抽在了她旁邊的泥地上。
泥漿飛濺。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個發着高燒的三歲孩子,竟然能躲開?
“有點意思。”
光頭男眼中的殘忍更盛,
“反應挺快。看來繼承了她那死鬼老爹的一點基因。不過……”
他站起身,對着身後的兩個手下揮了揮手。
“既然是龍神的種,那就不用客氣了。”
“帶去那個地方,直接上‘一號藥’。”
“如果不死,以後就是我的狗。”
“是!”
兩個彪形大漢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軟軟的胳膊,將她硬生生地拖向遠處那座陰森的竹樓。
軟軟的雙腳在泥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痕跡。
軟軟沒有哭。
她只是緊緊地閉着嘴,小手死死地攥成拳頭。
爸爸說過,警察流血不流淚。
軟軟不哭。
軟軟要活下去。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只要活着,就要替爸爸把這些壞人都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