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徹底停了,但霧城的夜霧卻越發濃重,像一團團溼冷的棉花,塞滿了老巷的每一寸空隙。巷子深處,“殘憶齋”那兩扇厚重的木門緊閉着,將裏外隔絕成兩個世界。門縫裏透出的那一線壁燈光,在濃霧中暈開一小團朦朧昏黃的光暈,微弱得仿佛隨時會被黑暗吞噬。

門內,汪能背靠着冰涼的門板,已經站了不知多久。耳朵裏還殘留着那一聲似有若無的哭泣的餘韻,鼻腔裏似乎還能嗅到那股溼陰冷、帶着奇異鹹澀的氣息——他無法確切形容那是不是眼淚的味道,但直覺告訴他,那是悲傷具象化的產物。

心髒在腔裏狂跳,撞得肋骨生疼,手心黏膩的冷汗讓那串黃銅鑰匙滑膩不堪。他死死盯着店內那片濃稠的黑暗,目光試圖穿透它,落向博古架深處那個擺放青瓷瓶的角落。可除了更深的黑暗和物品模糊的、扭曲的輪廓,什麼也看不見。

那聲哭泣沒有再響起。

死寂重新統治了空間,甚至比之前更加徹底、更加具有壓迫性。那些古董在黑暗裏沉默着,但這種沉默不再是無知無覺的靜謐,而更像是一種集體性的、意味深長的緘默。仿佛無數雙眼睛在黑暗的掩護下睜開了,靜靜地觀察着這位手足無措的新主人。

是幻覺嗎?疲勞過度加上喪親之痛導致的精神恍惚?汪能腦子裏閃過這個念頭,像抓住一稻草。他經歷過極度的悲傷,知道情緒崩潰邊緣時感官會產生錯覺。可是……犀角雕件那微妙的移動、不均勻的灰塵、無處不在的被注視感,還有青瓷瓶底那實實在在、顏色深於周邊的溼痕……這些難道都是幻覺?

不。他緩慢地、沉重地搖了搖頭。一次可能是錯覺,但這麼多細碎的異常同時出現,指向性太過明確。

叔父……你到底留下了什麼?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他想起叔父生前的樣子,總是穿着深色的中式褂子,戴着老花鏡,坐在那張寬大的書桌後面,要麼靜靜地擦拭某件器物,要麼對着賬本或某本舊書出神。話很少,對他這個侄子雖然關懷,但表達總是含蓄而克制。叔父從未跟他談論過任何超出古董鑑賞、生意往來範疇的事情,更別提什麼怪力亂神。那些關於“氣”的只言片語,也僅限於擺放規矩,聽起來更像是某種行業內的經驗或迷信。

但現在看來,那恐怕不僅僅是經驗。

汪能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帶着陳舊的灰塵味涌入肺腑,稍微壓下了些心頭的悸動。不能一直這樣僵持下去。他必須弄清楚。

他摸索着,重新打開了那盞綠色的玻璃罩吊燈。

“啪。”

暖黃的光暈再次灑落,驅散了大部分黑暗,將店堂裏熟悉的景象重新呈現出來。一切似乎都恢復了原樣:博古架靜立,器物無聲,櫃台玻璃反射着溫潤的光。仿佛剛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片刻,真的只是一場短暫的噩夢。

但汪能知道不是。

他定了定神,沒有立刻去查看青瓷瓶,而是先走到書桌後,坐了下來。紫砂茶杯還在原處,杯壁上鋦釘的痕跡在燈光下清晰可見。他伸出手指,輕輕摩挲着那道裂痕,冰涼的觸感讓他紛亂的思緒稍微沉澱。叔父修補它時的專注神情,仿佛就在眼前。那是一種對物品的珍視,一種近乎執拗的、要讓破碎的東西恢復完整的堅持。

這種堅持,是否也延伸到了他經營這家店的方式裏?那些擺放的規矩,那些關於“氣”的說法,是不是也屬於某種“修補”或“維持”?

汪能的目光落在書桌上那個打開的遺物盒上。裏面的東西他下午只是粗略看了看。現在,他需要更仔細地檢查,尤其是那本他記得叔父偶爾會翻閱、寫下些片段的硬殼筆記本——不是後來發現的藏在床板下的那本殘破筆記,而是更常的工作記錄。

他翻找出來。筆記本是牛皮封面,邊緣已經磨損,裏面用藍色鋼筆水記錄着常的收購、出售、客人信息,間或有些對物品年代、真僞的簡要鑑定意見。字跡是叔父特有的,端正而略顯瘦硬。汪能快速翻看着,大部分內容都很平常。

直到他翻到大約半年前的某一頁。

那一頁的記錄有些潦草,不像其他頁面那樣工整。期下面只有簡短的一行:

“丙戌年收於河西,婦人之物,慎觸。”

下面還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狀的標記,墨跡比旁邊的字要深,像是用力頓筆所致。

丙戌年?汪能對支紀年不算陌生,最近的丙戌年是2006年,再往前是1946年,更早還有……叔父收購這件東西,應該不會追溯到太久遠。他仔細回憶,店裏有哪件東西是叔父大約半年前收來的、並且明確叮囑需要小心對待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博古架深處。

青瓷瓶。

他記得那只瓶子,釉色天青卻顯晦暗的玉壺春瓶,就是大概在那個時間段出現在店裏的。叔父拿回來時,只是簡單清理了一下就放在了架子上層,之後幾乎再沒動過。當時汪能周末來店裏,還隨口問過一句這瓶子的來歷,叔父只是含糊地答了句“老東西”,便不再多言。

“婦人之物,慎觸。”

“慎觸”兩個字,像兩細針,輕輕刺了汪能一下。普通的古董需要“慎觸”嗎?除非它易碎,或者價值極高。但叔父對易碎品通常會注明“輕拿輕放”,對貴重品則會詳細記錄來源和估價。這種語焉不詳卻又帶着明確警示的記錄,很少見。

而那聲哭泣,那股溼冷的氣息,還有瓶底的痕跡……“婦人之物”,難道是指它曾經屬於一位女性,並且承載着與她相關的、強烈到足以留下痕跡的情感或記憶?

汪能合上筆記本,心髒又開始不規律地跳動起來,但這次除了恐懼,還混雜着一絲壓抑不住的好奇。如果這一切是真的,如果古物真的能“記住”什麼,甚至能以某種方式“呈現”出來……那意味着什麼?叔父知道這些,他是否也曾聽到過那哭聲?看到過那些異狀?他是如何應對的?

他站起身,這一次,目標明確地走向那個博古架。

隨着靠近,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溼感似乎又隱約浮現。他停在架子前,仰頭看着上層那只青瓷瓶。在燈光下,瓶身的雨過天青色顯得柔和了一些,但那層晦暗感依然存在,像是蒙着一層永遠擦不去的薄霧。瓶底那片深色的溼痕,此刻看起來更加清晰了,顏色深青,邊緣有細微的暈染,形狀很不規則,就像……就像有什麼液體曾經順着瓶身流下,然後部分被瓷體吸收,留下了永久的印記。

汪能踮起腳,小心地將瓶子取了下來。入手的感覺比他預想的要涼,不是環境溫度的那種涼,而是一種更沁入骨髓的、仿佛從器物內部散發出的寒意。瓶身光滑,除了那片溼痕區域觸感略顯滯澀,並無其他異常。

他將瓶子放在旁邊的空櫃台上,就着燈光仔細端詳。瓶口圓潤,內壁潔白,沒有任何使用痕跡,更像是一件觀賞器。沒有款識,沒有紋飾,淨得過分。他想起筆記本上“婦人之物”的記載,嚐試在腦海中勾勒這瓶子女主人的形象,卻只有一片空白。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也許擦拭一下,或者更近距離的檢查,能發現什麼?叔父的記錄裏只說了“慎觸”,但沒說不準碰。而且,作爲現在的主人,他必須了解店裏的每一件東西,尤其是表現出異常的。

汪能轉身去後面的小水房,打了一盆清水,拿了一塊淨柔軟的細棉布。他回到櫃台前,將布浸溼、擰,開始小心翼翼地擦拭瓶身。動作很輕,先從瓶口開始,慢慢向下。

布拂過光滑的瓷面,帶走少許浮塵。瓶子在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那片溼痕區域的顏色似乎因擦拭而變淡了一點。汪能稍感安心,或許只是儲存不當受留下的普通水漬?他繼續擦拭,注意力更加集中。

就在布面掠過瓶身中段、接近那片溼痕上緣的時候,他的右手食指指腹,無意中蹭到了溼痕邊緣一處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的釉面缺損或凸起。

指尖傳來一陣銳利的刺痛!

“嘶——”汪能倒抽一口冷氣,猛地縮回手。低頭一看,食指指腹被劃開了一道細小的口子,血珠立刻滲了出來,鮮紅刺目。

傷口很淺,但疼痛清晰。他皺眉看向那個地方,青瓷釉面光滑,怎麼會有能劃傷人的地方?他湊近仔細看,在溼痕邊緣,釉面之下,似乎有一道極其細微的、縱向的暗色裂紋,裂紋邊緣可能因爲燒制或後期磕碰,有肉眼難辨的鋒利斷口。剛才擦拭時角度和力道巧合,指腹正好按了上去。

真是倒黴。汪能暗罵自己不小心,正準備去找創可貼。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指尖滲出的那滴血珠,並沒有滴落,而是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着,微微拉長,然後“嗒”一聲,極其輕微地,落在了那片深色的溼痕之上。

鮮紅的血滴,落在青碧的、帶着水漬痕跡的瓷面上,對比鮮明到詭異。

汪能愣住了,看着那滴血。下一刻,更讓他頭皮發麻的事情發生了。

那滴血,沒有像普通液體那樣停留或流淌,而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那片青瓷的溼痕區域“吸收”了進去!就像是涸的海綿遇到了水,血跡迅速變淡、縮小,轉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那片顏色似乎更深了一分的青痕。

幾乎在血跡消失的同一瞬間——

“嗡……”

一聲低沉的、仿佛直接在大腦深處響起的鳴震,讓汪能整個頭顱都跟着一顫。眼前櫃台上青瓷瓶的景象驟然模糊、扭曲,像是隔着蕩漾的水波觀看。緊接着,無數破碎的光影、色彩、聲音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沖進了他的意識!

冰冷。刺骨的冰冷,帶着河水的腥氣。

耳邊是譁譁的水流聲,湍急而沉悶。

視線是搖晃的、模糊的,淚水不斷涌出,又被顫抖的手胡亂抹去。天色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腳下是溼的、布滿鵝卵石的河灘,硌得腳心生疼。

汪能“看”見——不,不是用眼睛看,而是以一種奇異的、身臨其境又隔着一層的感知——一個穿着舊式旗袍的女人背影。旗袍是藏青色的,布料粗糙,已經洗得有些發白。女人身形消瘦,肩膀劇烈地聳動着,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從她那裏傳來,混雜在流水聲中,哀戚得令人心碎。

她面對着的,是一條寬闊而渾濁的河流。河水湯湯,奔流不息,水面泛着鐵灰色的光。

女人手裏緊緊攥着什麼東西,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汪能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手上。

那是一只青瓷瓶。玉壺春瓶,雨過天青色,沒有任何紋飾。

正是櫃台上的那只。

女人的嗚咽聲越來越大,最終變成無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嚎哭。她將瓶子緊緊抱在前,仿佛那是她最後一點溫暖和依靠。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滴在瓶身上,順着光滑的釉面滑下,留下一道道溼漉漉的痕跡。

“爲什麼……爲什麼……”她反復哭喊着這兩個字,聲音裏充滿了絕望、不解、和被整個世界拋棄的孤苦。

然後,她做了一個動作。

她將瓶子舉了起來,高高舉過頭頂,面對着滔滔河水。她的哭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只有河水奔流的聲音,轟隆隆地充斥着整個空間。

下一秒,她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只青瓷瓶,狠狠地擲向河中!

“不——!”汪能心中下意識地驚呼,盡管他完全不明白這情緒從何而來,也不明白這場景的意義。

瓶子在空中劃出一道青色的弧線,噗通一聲,沒入渾濁的河水,濺起一小朵水花,旋即消失不見。

女人保持着投擲的姿勢,僵立在河邊,一動不動。風吹動她額前凌亂的發絲,單薄的旗袍下擺也被吹得緊貼在腿上。她站了很久,久到仿佛要變成河灘上另一塊石頭。

最終,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汪能終於看到了她的臉。

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大概二十出頭,眉眼清秀,但此刻因爲巨大的悲痛而扭曲着,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眼眶紅腫,眼神空洞,裏面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一片死灰般的絕望和……認命。

她的目光,似乎穿過了時空的阻隔,茫然地、沒有焦點地“望”向了汪能所在的方向。

嘴唇翕動,無聲地吐出了幾個字。

汪能沒學過唇語,但在那一瞬間,他卻清晰地“讀懂”了那口型的意思:

“帶我走……”

話音剛落,女人的影像如同被打碎的鏡子,驟然崩裂成無數閃爍的碎片。冰冷的河風、水流的轟鳴、溼的河灘觸感、還有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悲傷與絕望,如同水般急速退去。

“嗬——!”

汪能猛地向後踉蹌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博古架上,震得架子上的幾件小器物叮當作響。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氣,仿佛剛剛從深水裏浮上來,心髒狂跳得像是要炸開,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眼前還是“殘憶齋”的店堂,綠色的吊燈散發着溫暖的光暈。櫃台就在面前,上面靜靜立着那只青瓷瓶。瓶身依舊,那片溼痕依舊,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生。

但汪能知道,發生了。

那不是幻覺。那種浸入骨髓的冰冷、震耳欲聾的水聲、女人絕望的哭泣和空洞的眼神、還有最後那句無聲的哀求……一切都太過真實,真實到每一個細節都刻進了他的腦子裏。

他抬起手,看着食指上那道細小的傷口,血已經凝固了。就是這滴血……觸碰到了瓶子,觸發了嗎?

“血觸……”他無意識地喃喃出聲,想起了筆記本上“慎觸”的警示。叔父是否也知道,以血接觸會引發這樣的……“記憶回響”?

那場景是什麼時候的事?女人的衣着像是民國時期,那條河……河西?筆記本上寫着“收於河西”。霧城西邊確實有一條老河,現在雖然經過治理,但早年確實水勢頗大。難道就是那裏?

那個女人是誰?她爲什麼哭得那麼絕望?爲什麼要將瓶子扔進河裏?那聲“帶我走”是對誰說的?瓶子後來又怎麼被打撈上來,最終流落到叔父手中?

無數疑問如同沸騰的氣泡,在汪能混亂的腦海中翻涌。恐懼依然存在,但已經被洶涌而來的好奇和探究欲壓過了一部分。他剛剛親眼“見證”了一段被封存在古物中的過往,一段強烈到跨越時空仍能被他感知的悲傷記憶。這顛覆了他二十多年來對世界的認知。

古董不再是冰冷的、沒有生命的器物。它們是容器,盛裝着往昔的情感、記憶、甚至靈魂的碎片。

“殘憶齋”……殘缺的記憶。原來店名是這個意思嗎?

汪能靠在博古架上,慢慢滑坐到地板上,手臂抱着膝蓋,目光怔怔地投向櫃台上的青瓷瓶。此刻再看它,感覺已經完全不同。那不再僅僅是一件瓷器,它是一個故事,一個悲劇的見證,一個女子絕望瞬間的凝結。

店堂裏很安靜,只有他尚未平復的粗重呼吸聲。被注視的感覺似乎減弱了些,或許是剛才那番沖擊讓他的感知暫時麻木了。但他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淡淡的、陰冷的溼氣,似乎並未完全散去,縈繞在青瓷瓶周圍,也縈繞在他的心頭。

他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雙腿發麻,才掙扎着站起來。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書桌後,再次坐下。他需要記錄下剛才發生的一切,趁記憶還鮮明。

他翻出一本嶄新的筆記本——不是叔父的遺物,而是他自己準備的,原本打算用來做新的店鋪流水賬。他在扉頁上頓了頓,然後鄭重地寫下四個字:古物檔案。

翻到第一頁,他思索片刻,開始記錄:

編號:001(暫定)

物品名稱:青瓷玉壺春瓶

外觀描述:高約一尺,器型標準玉壺春瓶。釉色雨過天青,但光澤晦暗,似蒙薄霧。無款識,無紋飾。瓶身近底部有深青色不規則溼痕一片,觸之微有滯澀感。

已知記憶碎片(首次觸發):

時間:疑似民國時期(具體年份不詳)。

地點:河邊(疑爲霧城西河舊灘)。

人物:青年女性一名,衣着藏青色舊式旗袍,面容悲戚。

事件片段:女子立於河邊,懷抱此瓶痛哭,最終將瓶擲入河中。情緒充滿絕望、悲苦、無助。片段末尾,女子有口型“帶我走”。

觸發條件:指尖血液接觸瓶身溼痕區域。(推測與“血觸”有關,待驗證。)

當前狀態:靜置。觸發後溼痕顏色似有加深。周圍環境有持續微弱陰冷溼感。

關聯訪客:無。

備注:叔父工作筆記中有載:“丙戌年收於河西,婦人之物,慎觸。”首次異常感知爲接手店鋪當夜,聞聽模糊哭泣聲,並見瓶身溼痕。需進一步調查女子身份及投瓶原因。

寫完後,汪能看着這些文字,有種極不真實的感覺。就像在寫一篇志怪小說的設定。但指尖的刺痛和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景象,都在提醒他這是事實。

他將筆記本合上,和叔父的那本工作筆記並排放在書桌一角。然後,他再次看向青瓷瓶。

接下來該怎麼辦?把它繼續放在架子上?還是單獨收起來?叔父把它放在那裏,或許有他的道理。貿然移動會不會引發其他問題?

還有,自己接觸了這段記憶,會不會有什麼後果?除了精神上的沖擊,身體似乎並無異樣,但那種浸入骨髓的悲傷情緒,卻殘留了很久,讓他此刻心情依然沉重抑鬱。

窗外,夜色更濃,霧也更重了。偶爾有夜歸人的腳步聲在巷子裏響起,又很快遠去,更顯得店內寂寥。

汪能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不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經歷了巨大震蕩後的虛脫。他決定今晚到此爲止。青瓷瓶的事情需要慢慢消化,也需要更多信息來理解。或許明天,他可以試着去查查地方志,或者問問附近的老住戶,關於西河舊灘有沒有什麼傳說或舊事。

他小心地將青瓷瓶放回了博古架原處。放回去的瞬間,他仿佛又聽到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嘆息般的氣流聲,從瓶口方向傳來。他手一抖,瓶子差點沒拿穩。

穩了穩心神,他不再多看,開始進行關店的流程。收拾櫃台,檢查門窗。這一次,當他走到門口準備關燈時,目光掃過店內,那些沉默的古董在燈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仿佛每一件背後,都藏着一個等待被聆聽或已被遺忘的故事。

綠色吊燈熄滅,店內再次被黑暗吞沒。只有門口壁燈的光線,勉強勾勒出門的輪廓。

汪能站在明暗交界處,回頭望了一眼深不見底的黑暗。青瓷瓶的方向,那股陰溼的氣息似乎還在。但他心裏除了殘留的寒意,還多了一絲異樣的沉重——那是來自另一個時空的悲傷的重量,通過一只瓶子,壓在了他的肩上。

他知道,從今夜起,他的世界不一樣了。

“殘憶齋”的大門再次被緩緩合攏,厚重的門閂發出沉悶的“咔噠”聲,將所有的秘密、低語、記憶的碎片,以及新任店主紛亂的心緒,一並鎖在了這方昏暗的天地之中。

門外的霧,無聲流動,仿佛在耐心等待着下一個被記憶選擇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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