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經紀公司的老板面色沉鬱,和身邊人打聽:“這麼久還沒結束,這協議不會籤不成了吧?”
秘書心裏也打鼓,等待的時間裏,他已經查到了這個女人的信息,是霍家管家的養女,從小和二少一起長大的。
看上去,這女人是有備而來,看起來她和二少的關系也不錯。
沒準她勸一勸,二少就真的放棄籤合同了。
老板臉色難看。
本就是因爲公司最近收益不好,急需一筆現金流補上,老板才想到了這個主意。
公司籤下的霍家二少,那可是座大金礦啊。
正緊張着,房門開了。
桑漫站在門邊,臉上表情似笑非笑。
而霍燎野坐在沙發上,一雙無處安放的大長腿並攏,墨鏡也摘了下來。
看上去居然,服服帖帖的?
老板心中咯噔一響。
霍燎野咬着牙站起來:“鍾慶,你當我好玩兒是麼?”
鍾慶這還有什麼聽不明白的,今天這伎倆着實有點低級,他篤定霍燎野被人一激就會沖動籤字,還專門找了秘書來,說點陰陽怪氣的話,惹得這位少爺發脾氣。
可這一招也就在霍燎野面前有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合同有問題。
“鍾總。”桑漫叫他,“這樣,可就有點不夠意思了啊。”
她的聲音其實是清越那一掛,但偏偏特別有氣場。
鍾慶本來就理虧,聽了這話,差點忘了眼前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
“這個合同呢,論理,我們可以直接丟回給你,不籤就是。”桑漫將那張紙重新拿起來,“不過,我倒覺得這是個很不錯的素材。”
“公章都蓋了啊。”她翻到最後一頁。單薄的紙張在她手中譁啦譁啦響,風中的落葉似的,“合着是萬事俱備,就等着我們燎野籤字啊?”
霍燎野站在桑漫身後,聽見她口中“我們燎野”四個字,臉上露出了難言的神情。
和桑漫認識快二十年,哪聽過這麼親密的話。
從小到大,兩人都隱隱站在對抗路,霍燎野往東,桑漫一定往西。
小時候,兩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還是後來逐漸長大了,霍燎野往bking的方向發展,覺得和女生吵架實在有違風度,懶得和她再鬥嘴。
鍾慶看着那紅豔豔的公章,更加心虛。
當然要趕緊蓋章,再拿過來給二少籤字啊。
萬一,二少的腦筋轉過來彎,籤完字又反悔,把合同要回去怎麼辦。
“我知道,鍾總呢一直很關心旗下藝人的全方面發展。”桑漫繼續說。
“我們燎野出道三年,鍾總不願意他只當配角,想用半年的時間讓他影視歌三棲發展,這份心,我都懂。”
擱這陰陽怪氣呢。
“出道三年,多少也有點粉絲了。這合同連公章都有,正好曬在微博上,讓大家看看鍾總這份心,也激勵燎野多努力,趕緊捧個小金人回來。”
鍾慶聽完,臉色大變。
霍燎野如果籤了字,那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不是公司的錯。
可現在霍燎野沒籤字,這份蓋了公章的合同一旦被掛上了網,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經紀公司故意給藝人挖坑,從中獲利麼?
鍾慶身邊的秘書趕緊打圓場:“桑小姐,您想多啦。”
“是嗎?”桑漫聲音慢悠悠的。
霍燎野站在背後,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出國兩年不見,她和記憶中怎麼完全不一樣了。
他記憶裏,桑漫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愛哭,喜歡吃甜食,飯量不小,天天跟他對着。
這回,沒說落井下石看他笑話,反而過來幫他了。
鍾慶咬了咬牙。
他聽得出來,這姓桑的女人不僅是來替霍燎野討公道的。
她還要替他謀利益。
如果公司不做出讓步,這事兒,翻不過去了。
誰知道剛剛在裏面,她有沒有偷偷給這份合同拍照。
掛在網上,那都是鐵證啊。
最後,鍾慶說:“最近王導的新片在選人,這個機會可以給你。”
霍燎野皺了皺眉:“哪個王導?我可不是什麼張三王五的片子都接。”
桑漫撇了撇嘴。
大哥,說的像是有導演主動來找你似的。
“還有哪個王導?王駿啊!”鍾慶覺得他這副賤嗖嗖的樣子真可恨啊,耐着性子,“剛得了金雞獎的那個。你好好跟人家接觸,這機會不容易的。”
桑漫還記得一點書中的劇情,因爲女主勤工儉學,去劇組打過工,跟過這個王駿導演的組。
說是劇組很專業,王導業務能力強,人還和善,很多明星都想跟他。
桑漫點點頭,評價:“還行。”
畢竟霍燎野別的不說,這張臉是三百六十度的無死角,扛過影院的IMAX大屏幕沒問題。
在鍾慶和助理吞了蒼蠅一般的神情裏,桑漫將沒有籤字的合同交還回去,帶着霍燎野走了。
霍燎野這下回過味來,覺得在裏面的時候,自己的氣場完全被桑漫壓住了。
他又重新戴上墨鏡,恢復了那副拽拽的樣子:“可以啊桑漫,我以爲你去國外讀水碩呢,沒想到你還算學了點東西,有兩把刷子啊。”
桑漫很想錘他。
老娘寒窗苦讀二十年,讀了本科又讀研究生,還雙學位呢。當卷王多年,不就是爲了找個過得去的工作嗎,這少爺還以爲讀書都是混子呢!
當管家就是每天給你們這幫何不食肉糜的擦屁股,還要聽你們的風涼話嗎,她拳頭硬了,又想提離職!
就在這時,她手機一震,來了一條短信。
“您尾號爲1328的銀行卡到賬:90000元。”
啊,這就是豪門嗎,她試用期剛過了半天,就已經預支第一個月的工資了?
霍家還真是大方啊!
桑漫臉上的表情頓時一百八十度大變化。
“我說,你真的不考慮籤去你哥的公司?”她問。
霍氏旗下也有娛樂公司,全套產業鏈都有涉及。
也不知道霍燎野爲什麼舍近求遠,跑去籤其他的經紀公司,然後被當成冤大頭算計。
“我哥?”霍燎野低下臉,一雙眼睛從墨鏡的上方盯着桑漫,仿佛她說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算了吧,比起其他的經紀公司,我哥更會坑我。”他說。
“我霍燎野,就是餓死,一輩子沒戲拍,也絕對不會籤到我哥的經紀公司!”
桑漫疑惑:“怎麼會?”
她記得霍禮涔作爲總裁還是很合格的,也沒什麼坑弟的行爲。
他在原書劇情裏,有點被強迫降智的意思,純粹就是被男主的光環坑死了。
“你過來,我跟你說我哥是怎麼坑我的。”霍燎野沖她招招手。
桑漫表情有點嫌棄,但還是傾身。
霍燎野在她耳邊深吸口氣,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不懷好意,聲音低啞,卻讓人覺得麻酥酥的:
“桑小漫,都這麼久了,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容易被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