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岑舟從車裏下來,剛進門就遇到側身倚在門邊抽煙等他的綏司媼。
煙圈在嘴邊盤旋着吐出來,綏司媼鞋底抵着門框站直身子,在岑舟走過來時,抬手給岑舟扔去一支煙:“不是在蕪家給岑錄處理退婚的事?”
“怎麼突然要過來?”
岑舟接過煙在指間轉了圈,經過綏司媼身旁時隨手在他兜裏:“戒了。”
綏司媼眉心一跳,聽了個笑話:“裝。”
收了煙,綏司媼也不在意岑舟回不回自己的話,他向來我行我素慣了,別人的話對這位爺來說,愛搭不理是常事。
兩人並肩往裏走,經過樂曲躁動的蹦迪區,綏司媼無意間的抬眸,注意到觀光電梯裏的人。
玩味挑眉,語氣裏也染了幾分興味:“我沒看錯吧?”
“裵哥家小祖宗。”怎麼在這兒?
這會兒小姑娘不應該在蕪家,跟岑錄談婚論嫁?
岑舟把玩着手上的扳指,邁開腿朝電梯而去。
經過綏司媼身旁時,扔下一句:“煙滅了。”
綏司媼:“??”怎麼個意思?
觀光電梯在一樓停下,蕪顏一身墨綠色中式潑墨長裙,隨着電梯門緩緩打開,黑色高跟靴踩在地上,不偏不倚堵住岑舟的路。
她抬眸,清雋的面龐帶着明顯的不悅:“二爺,您玩兒我?”
說了可以幫她退婚,轉頭就跟着岑家人一起上門商量不退婚的事兒。
蕪顏向來知道岑舟這人本質是商人,他護短、不講道理,岑家的顏面大於一切,她要退婚這事兒說出去岑家面子上不好聽。
岑舟看着蕪顏清麗的面龐閃過一抹懊惱,在後悔昨天相信了他的鬼話。
“我從不食言。”
岑舟低沉着嗓音開口,對別人無所謂,對她,卻不想生出半分誤會,辯解的話幾乎是脫口而出。
綏司媼吃到瓜,懶懶散散耷拉着的眼皮一下子就瞪大了,心想這小姑娘有點膽色。
在二爺面前這麼囂張,不可多得,蕪裵家這小公主,竟然不是嬌滴滴的小白花,有點意思。
“你已經食言了。”蕪顏有些惱怒,壓着沒發作:“如果您要手,我無力阻止。”
“但實在沒必要在我眼前演這一出。”她舉起手機,遞到岑舟面前,飽滿圓潤的指甲捏着手機,比起新聞裏的內容,岑舟最先注意到這纖細白皙的手。
視線下壓,他看到屏幕裏的內容。
【岑蕪兩家婚期已定,下月初五,喜結連理。】
這會兒財經新聞已經大肆發布,這樁婚約所有人都很好看。
強強聯合的婚姻,又是青梅竹馬,那場岑錄臨陣脫逃的背叛,在新聞的粉飾下似乎成了過去,被遺忘的徹底。
都在誇兩人般配。
岑舟眸色沉了幾分,垂眸的瞬間,視線落在蕪顏清玉般的鎖骨上,瞳孔有一瞬間的驟縮,被燙到般移開,喉結動了動。
一瞬間的情緒,被他不着痕跡壓下,越過蕪顏長腿率先邁進電梯。
“上樓說。”
八樓,不對外開放的私人區域。
電梯緩緩打開,綏司媼正準備往外走,岑舟挺拔的身影無聲擋在前面,側眸看向蕪顏。
後者還在氣頭上,看都沒看他,踩着高跟鞋率先走出去,岑舟收了擋住電梯的手,隨後邁開腿。
被落後在電梯裏的綏司媼看着這兩人的背影,舌尖頂了頂腮幫子,有點意思。
聽瀾閣是綏司媼旗下的產業,浪蕩子私下裏有些高雅的愛好很正常。
頂樓制作室,擺放着清一色的定制樂器,綏司媼走進去懶洋洋的靠在鋼琴旁,指尖跳躍在琴鍵上,悠揚曲調飄出來。
不知道的還以爲他是個浪漫才子,蕪顏掃了一眼,收回視線。
京圈這群人,各有各的手段,沒一個好人,特別是綏司媼,笑面虎,私底下手段狠戾毒辣,城西的賭場更是不知道割了多少人命。
蕪顏收回視線,給蕪裵發了條消息。
【我在聽瀾閣,遇到了綏司媼跟岑舟。】
雖然知道蕪裵跟這幾人關系不錯,但蕪顏還是選擇給自己多一層保障,她並不能確認這兩人對自己是否有威脅。
“關於你所說的新聞內容,我並不知情。”岑舟在蕪顏對面的沙發坐下,將她的所有動作盡收眼底,彎腰給她倒了杯水遞過去。
招手叫來服務生:“送些女孩子愛吃的糕點過來。”
“不用了。”蕪顏抬手打斷,神色冷清:“我不吃那些。”
她看向岑舟:“我聽說二爺言出必行,只是沒想到,耍我這麼好玩。”
岑舟靠坐在椅子裏,身上的襯衫有着極好的光澤度,幽冽的眸子落在她臉上,扯了扯衣領。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耍你?”
他笑了聲:“我想,我並沒有給你承諾過什麼,也不存在戲耍你的說法。”
蕪顏想說他自己親口所說,張了張嘴,想到什麼。
那天電梯裏,岑舟說的是“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幫你解決”。
這句話的前提是,她有需要。
她沒開口,他沒承諾,的確不存在言而無信。
岑舟一直看着蕪顏,見她細眉皺了又鬆,饒有興致的欣賞着她的小表情。
“那若是我想退婚呢。”蕪顏無聲握拳,直視岑舟的眼睛:“二爺會怎麼幫我?”
蕪顏很清楚,這婚能不能退,岑舟的態度是關鍵。
哪怕蕪家如中天,在這京城,依舊是岑家只手遮天,退婚有損岑家顏面,若他這位岑家家主不點頭,這婚她恐怕退不成。
縱然不能退,她也有法子應對,只是她不想連累蕪家,不想蕪稟川和徐知妤因爲她受累。
蕪顏眼底的決絕與盤算,帶着倔犟又滿是不妥協的傲氣。
岑舟眸色深了深,很有耐心的等待着魚兒上鉤:“這取決於你能給我什麼。”
他眯了眯眸子,循循善誘,是一個極賦耐心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