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岑家的車隊緩緩駛入蕪家宅院。
雖然有岑舟在,但這事本身是岑錄做錯事上門賠禮道歉,蕪家只有管家出來迎接。
車門打開,岑舟一身大衣率先從車裏出來,駝色大衣在光下泛着獵獵光澤,男人抬眸掃過岑家坐落在太陽下的獨棟,骨節分明的手按着西裝下擺的扣子,指尖微挑,扣上。
一絲不苟的西裝熨帖得當,就連發絲都精心打理過,矜貴、淡漠。
岑策夫婦和岑錄從第二輛車裏下來。
身後跟着的三輛車裏,傭人井然有序的拿出後備箱的禮盒,浩浩蕩蕩的往蕪家而去。
客廳裏,蕪家傭人給衆人擺上茶點,卻沒有要接過禮盒的意思。
就連見到好閨蜜的徐知妤臉上也沒有笑意,夫妻二人坐在主人位,蕪裵起身象征性的朝岑策夫婦打了個招呼。
抬手:“策叔、瑜姨,請坐。”
幾人坐下,岑錄四周張望,唯獨沒看到蕪顏的身影,無聲皺了皺眉。
他都親自上門道歉了,她居然不出現。
岑錄突然有些後悔,還是太給她面子了,婚後不知道得嬌縱成什麼樣。
岑策夫婦也發現蕪顏沒在家裏。
溫瑜帶着幾分歉意看向徐知妤:“顏顏沒在家嗎?”
她懊悔的瞪了自家兒子一眼:“這混小子的蠢事,一會兒讓他親自跟顏顏解釋並好好道歉。”
徐知妤對自家閨蜜終究是強硬不起來,只是有些別扭:“一早跟朋友去聽瀾閣了,聽說是小栗子旗下的歌手,在聽瀾閣有拍攝任務,兩人相約湊熱鬧。”
言下之意:今兒不會回來了。
蕪家夫婦向來縱容蕪顏,雖然縱容,卻也清楚,自家女兒不會在外面亂來,做什麼都有分寸。
不像岑錄……
想到這兒,徐知妤越發覺得岑錄看着很不順眼。
順口就說了:“小錄是整容了嗎?”
“我怎麼看着沒以前帥了。”
都說人的長相是跟着心變的,以前徐知妤看岑錄,只覺得秀秀氣氣的一張小帥臉,雖然不及岑舟完美繼承岑老爺子跟岑老夫人的優點那般繼承了岑策夫婦的美貌。
岑家基因擺在這兒,怎麼也是有底色的,現在一看,只覺得一臉的心眼子。
越長越醜。
更煩了。
岑錄沒聽出徐知妤話裏的意思,卻也覺得這話不舒服,擰了擰眉:“媽,我沒整容。”
“我爸媽顏值在這兒呢,我沒這個必要再去整。”
岑錄從落座到現在,咋咋呼呼,蠢得令人發指。
徐知妤逐漸控制不住自己眼神裏的嫌棄,岑錄身上,看不到一點世家培養出來的氣質。
溫瑜兩眼一黑,作爲幾十年的閨蜜,她怎麼聽不懂徐知妤話裏的意思。
她不自覺也看着岑錄,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自家兒子這張臉,長得的確沒以前好看了。
岑舟坐在一旁,像一尊菩薩似的,聽着幾人對話。
蕪裵無聲給他遞了個眼神:你來做什麼?
岑舟掃他一眼,沒什麼表情和反應,慢條斯理的喝了口茶。
突兀的評價:“這茶不錯。”
低沉的男聲,突然的開口,瞬間吸引衆人注意力。
徐知妤看了岑錄半天,一抬眼看到岑舟這張臉,眼前一亮:“岑二,好久不見。”
怎麼長這麼帥了!!
岑舟聽到這個稱呼,眉頭一跳。
主動朝徐知妤頷首,桀驁深瞳下是一片深邃海洋:“蕪夫人,我們五天前剛見過。”
他壓下眉尾,似有若無的掃過岑錄,強調道:“岑錄逃婚,我在現場。”
一句話,讓岑策一家三口臉色大變。
倒是無形中提醒了徐知妤,四天前岑錄這混賬東西怎麼讓她家寶貝顏顏顏面盡失。
徐知妤臉一冷,對岑家人都沒了好臉色:“這婚結不了,我家顏顏說她不是垃圾回收場,退了吧。”
談什麼談?
有什麼談的!
岑策沒想到自家這不通人情的弟弟一句話就給徐知妤得罪了,連忙開口:“知妤,先別急。”
“婚事是孩子們的事,孩子們做錯的事讓他們去彌補。”
“作爲家長,我們向你保證,婚後顏顏嫁過來不會受半點委屈。”
“顏顏也是我們看着長大的,同樣舍不得她受欺負,所以今天才親自上門,想着一起商討怎麼彌補。”
岑策回頭看向岑舟,想讓他幫忙講幾句話。
他們說爛了嘴也沒岑舟開個口來的有說服性。
岑舟接受的岑策的暗示,冷眉輕挑,薄唇裏吐出毫無感情的一句冷嗤:“連自己的行爲都控制不了的人,就別去霍霍人家姑娘。”
岑策夫婦瞪大了眼睛,以爲自己聽錯了。
他不是來當說客的嗎?
這是在做什麼?
蕪裵眉心一跳,坐直了身子,饒有興致的看着自家兄弟。
就連準備大懟特懟的蕪稟川夫婦也怔住了。
徐知妤一臉不確定的看着岑舟。
不太相信這話是他嘴裏說出來的。
一衆詭異的沉默中,岑舟放下茶杯,從沙發站起身。
目光落在蕪稟川和徐知妤身上,帶着幾分抱歉:“這事,是岑錄做的不對。”
“顏顏想退婚,我全力配合。”
“我還有事,失陪。”
話落,男人在一衆人懵的表情中邁開腿往外走,經過玄關時,從蕪家傭人手中接過大衣搭在手腕,留給衆人一道挺拔冷漠的背影。
岑錄最先反應過來,氣得站起身:“爸,我小叔怎麼這樣?”
“我不退婚,他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岑錄急得去看蕪裵:“裵哥,你幫我給爹媽說,我真的不退婚。”
“那些照片不是真的,是希希喝醉了酒認錯人,就碰了一下我就推開了,我這次是要跟顏顏道歉。”
“我相信顏顏也不會跟我退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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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退婚了?這麼高興?”
聽瀾閣一共分上下八層,一到六層是音樂廳與酒吧結合,第七層是錄音棚,國內頂尖歌手的大爆歌曲基本都是從這兒出去的。
蔣西木費了好大的勁才爲自家藝人爭取到這個制作團隊,特意拉上蕪顏一起過來。
蕪顏逛自家後院似的背着個手,聽到蔣西木這話,擰着眉:“沒呢。”
她沒來由的想到那張深邃桀驁的臉,捻了捻指尖,手癢癢的:“出了個小變故。”
“變故?”蔣西木都覺得稀奇:“你爸媽這麼寵你,你都把渣男出軌的證據放他們面前了,什麼變故能讓他們忍下這口氣啊。”
蕪顏站在窗邊眺望,注意樓下緩緩駛入停車區的車,裙擺在空中蕩出一條弧度,踩着高跟鞋往外而去。
蔣西木吃瓜呢,見她往外走扯着嗓子問:“你還沒說什麼變故呢。”
“去哪兒啊!”
“岑舟,去問問他,爲什麼說話不算話。”
蕪顏的身影消失在轉角,留給蔣西木一個漂亮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