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河縣,紡織廠家屬樓。
裴煜風塵仆仆,提着大包小包,循着原主模糊的記憶找到了那棟熟悉的筒子樓。
還沒等他走近,樓前空地上孩子們吵鬧的聲音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準你摸我的小汽車!” 一個虎腦的小男孩猛地推了一下一個瘦弱的小女孩,聲音尖利,“我說了,你是個野孩子!沒有爸爸的野種!”
小女孩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她緊緊抿着嘴唇,眼眶瞬間就紅了。
小男孩得意地轉向其他看熱鬧的孩子,大聲宣告:“大家別跟裴曉玩!她爸爸不要她了,丟下她媽媽和她跑啦!”
“你胡說!” 小女孩像被踩了尾巴的小貓,猛地抬起頭,含着眼淚大聲反駁,聲音帶着哭腔,“我媽媽說了!我爸爸是去外地做生意了!他沒有不要我們!”
另一個稍大點的孩子嘴道:“你騙人!爲什麼我們從來沒見過你爸爸?我都聽我爸爸說了,你爸爸就是個大騙子,騙了好多人的錢跑了!你就是個小騙子!”
小女孩孤立無援地站在原地,小小的身體微微發抖,她不再反駁,只是死死咬着下嘴唇,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那眼神裏混雜着委屈、憤怒和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隱忍。
就在這時,裴煜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瘋狂響起:“警告!目標人物裴曉仇恨值上升!51…52…53…”
裴煜心裏一緊,不用猜,眼前這個被圍攻的小女孩,就是他的“女兒”裴曉!
眼見那仇恨值還在往上升,他來不及多想,一個箭步沖上前,高大的身軀直接將裴曉護在了身後。
他眉頭緊皺,目光嚴厲地掃過那群起哄的孩子,沉着臉呵斥道:“誰說她沒爸爸?我就是她爸爸!你們再敢胡說八道,欺負我女兒,小心我找你們家長好好說道說道!”
孩子們被這個突然出現、面色不善的大人嚇了一跳,尤其是領頭的那個小男孩,縮了縮脖子,嘟囔了一句:“還真有爸爸啊?”
然後一群孩子立刻作鳥獸散,跑沒影了。
聽見仇恨值不再上漲,裴煜鬆了口氣,他轉過身,準備用最溫和、最慈愛的語氣跟這個初次見面的女兒說幾句話。
他蹲下身,臉上擠出練習過很多次的溫柔笑容,正準備開口:“曉……”
誰知,裴曉只是用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警惕又快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小眼神裏充滿了不信任。
還沒等裴煜的“曉曉”二字說出口,她突然像只受驚的小兔子,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朝着樓道裏跑去。
她一邊跑一邊用帶着哭腔的尖利聲音大喊:“媽媽!媽媽!快出來!外面有個人販子!他冒充我爸爸!他還想抓我!”
裴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個小小的身影一邊喊一邊靈活地躥進樓道,頓時哭笑不得:“這丫頭……警惕性還真高。”
很快,樓道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系着圍裙、手裏還拿着鍋鏟的年輕女人急匆匆地跑了出來,臉上寫滿了驚慌:“曉曉!怎麼了?誰要抓你?!”
來人正是徐瑩。
六年的時光在她臉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跡,但那份溫婉的氣質依舊未變。
當她抬頭,看到站在樓道口,提着行李風塵仆仆的裴煜時,她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瞬間僵住了。
“哐當”一聲,她手裏的鍋鏟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裴煜看着她震驚到失語,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樣子。
他放下手中的行李,一步步走上前,目光溫柔地鎖定着她,輕聲說道:“瑩瑩,我回來了。”
徐瑩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裴煜伸出雙臂,輕輕地將這個瘦弱的女人摟進了懷裏。
真實的觸感傳來,他感受到她身體一瞬間的僵硬和微微的顫抖。
他低下頭,在她耳邊又重復了一遍,聲音更加清晰和堅定:“瑩瑩,我真的回來了。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
直到這熟悉又陌生的聲音真切地傳入耳中,感受到這個闊別已久的熟悉懷抱,徐瑩才仿佛終於確認了這不是夢。
積蓄了六年的委屈、擔憂、恐懼和思念,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
“哇……” 她猛地哭出聲來,眼淚瞬間浸溼了裴煜的肩頭。
她狠狠的用拳頭捶打着他的膛。
“裴煜!你這個!你這幾年死到哪裏去了?!你知道我這幾年過的什麼子嗎?!你怎麼才回來啊!你怎麼才回來!”
裴煜一動不動,任由她捶打,只是用溫暖的手掌一遍遍撫摸着她的後背,聲音裏充滿了歉疚:“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讓你受苦了,瑩瑩,對不起……”
等到懷裏的哭聲稍微平息了一些,裴煜才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開始講述他“精心準備”的說辭。
“我當年帶着錢去羊城進貨,在火車站錢被人搶了,我追上去,頭上還挨了一悶棍……醒來後,我…我什麼都不記得了,連自己叫什麼,家在哪裏都忘了……”
他適時地露出痛苦和迷茫的神色。
徐瑩聽得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震驚和後怕。
“後來,我在外面一邊打工一邊糊裏糊塗地活着,直到前幾個月,在工作中和人起了沖突,不小心被人用酒瓶砸到了頭……”
他指了指自己頭上留下疤痕的地方,“沒想到,這一砸,反而把以前的事情,都想起來了!我想起了你和孩子,立馬就收拾東西回來了!”
徐瑩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他額角有一道清晰的傷痕,心一下子揪緊了,剛才的埋怨瞬間被心疼取代,連忙追問:“那……那現在呢?頭還疼不疼?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裴煜搖搖頭,握住她的手,寬慰道:“不疼了,都好了。只要能想起你們,能回來,這點傷算什麼。”
一番解釋和安撫,總算暫時穩住了情緒激動的妻子。
徐瑩抹了抹眼淚,這才想起把失而復得的丈夫迎進家門。
她沒理會樓道裏幾家鄰居探頭探腦和竊竊私語,直接拉着裴煜進了屋,順手關上了房門,將那些好奇和議論隔絕在外。
一進門,就看到女兒裴曉站在客廳中央,小臉上沒有絲毫喜悅,只有滿滿的戒備和審視,那雙酷似裴煜的眼睛,正緊緊地盯着他這個“陌生人”。
徐瑩露出笑容,朝女兒招手:“曉曉,快過來,喊爸爸呀!你之前不是一直問爸爸在哪裏,想要爸爸嗎?你看,爸爸回來了,他沒騙我們,他真的回來了!”
裴煜也一臉溫柔地看着女兒。
裴曉沒有理會媽媽的呼喚,她只是緊緊盯着裴煜,小腦袋瓜裏不知道在想着什麼。
突然,她什麼也沒說,猛地轉身,跑回房間,“啪嗒”一聲,脆利落地把門從裏面鎖上了。
裴煜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與此同時,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再次無情地響起。
“目標人物裴曉仇恨值上升:55…56…57…58…59…60!”
“警告!仇恨值顯著提升!請宿主謹慎應對!”
裴煜看着那扇緊閉的房門,內心一陣無語:“這才剛見第一面,一句話還沒說上,仇恨值就直接飆升了10個點!這小丫頭片子,戒心也太重了……果然,這洗白之路,任重而道遠啊!”
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感覺任務難度似乎比預想的要難上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