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治療”進入了第五天。
公公已經不再嚎叫了。
不是他不痛,而是他連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每天大部分時間都處於半昏迷狀態,瘦得脫了形,眼窩深陷,顴骨高聳,看起來就像一具會呼吸的骷髏。
婆婆徹底坐不住了。
她趁我和陳嶼去上班,偷偷給自己的娘家侄子打了電話。
她侄子是市裏三甲醫院的醫生。
下午,我剛到家,就看到玄關處多了兩雙陌生的皮鞋。
客廳裏,一個穿着白大褂的年輕男人正在給公公做檢查,臉色鐵青。
婆婆和陳嶼站在一邊,大氣不敢出。
我一出現,婆婆就像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仇人,神情復雜地沖過來。
“姜晚!你請的這到底是什麼大師!小超說,爸再這麼‘治’下去,命都要沒了!”
被叫做小超的表弟站起身,一臉怒容地看着我。
“表嫂,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你也是讀過大學的人,怎麼會信這種江湖騙子?”
“叔叔這是中風後遺症,需要科學的康復治療!不是什麼‘金剛伏魔’!”
“他現在多處軟組織嚴重挫傷,還有輕微的骨裂,再不止損,會造成永久性損傷!”
他的聲音很大,帶着醫生的職業憤怒。
陳嶼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看看床上氣若遊絲的公公,又看看怒不可遏的表弟,最後把目光投向了我,眼神裏充滿了質問和懷疑。
“姜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沒有理他,而是走到床邊,看着公公。
他的嘴唇裂,眼神渙散,看到我,恐懼的本能讓他又開始輕微地顫抖。
我輕輕嘆了口氣,轉頭看向陳嶼。
“老公,是我錯了。”
陳嶼愣住了。
婆婆也愣住了。
連那個義憤填膺的表弟,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我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聲音裏帶上了哭腔。
“我......我只是太想讓爸快點好起來了。我聽人說這位大師特別靈,治好過很多癱瘓的病人,我才......我沒想到會這樣。”
我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着陳嶼。
“我聽說大師出診費很貴,怕你不同意,就先斬後奏,把我媽給我留的嫁妝首飾當了二十萬,都預付給大師了......”
“二十萬?”陳嶼的聲音瞬間變了調。
我用力點頭,從包裏拿出一張皺巴巴的收據,遞給他。
那是我早就準備好的,找路邊刻章的做的高仿貨。
“大師說,這是三個療程的費用,概不退款。”
“他說,治療過程就是這樣,先破後立,很多人家屬不理解,中途放棄,才前功盡棄的。”
我一邊說,一邊抹眼淚,演得情真意切。
“老公,現在怎麼辦?錢也花了,爸也......要不,我們還是聽大師的,再堅持一下?萬一就差這幾天了呢?”
陳嶼拿着那張收據,手都在抖。
二十萬。
讓他放棄,等於這二十萬打了水漂。
讓他繼續,他又怕真的出人命。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青筋暴起,在天人交戰。
婆婆在一旁急得跳腳。
“還堅持什麼!錢重要還是你爸的命重要!陳嶼,你快拿個主意啊!”
那個醫生表弟也看不下去了。
“表哥,別再猶豫了,必須馬上送叔叔去醫院!”
陳嶼猛地抬頭,眼睛赤紅地瞪着我。
“姜晚,你!”
他想罵我,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詞。
畢竟,我是爲了他爸“好”。
我哭得更厲害了,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
“老公,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我對不起你,對不起爸......”
我哭着哭着,就往旁邊的牆上撞去。
“我沒臉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