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玄苦大師準時上門。
公公一看到那身灰色僧袍,就跟見了活閻王一樣,整個人抖成了篩子。
“嗬......嗬嗬......”
他拼命想往床角縮,可癱瘓的身體本不聽使喚。
婆婆在一旁看着,心疼得直掉眼淚,拉着陳嶼的胳膊。
“兒子,要不......咱們還是去醫院看看吧?你爸這情況,我看着害怕。”
陳嶼一把甩開她的手,滿臉不耐。
“去什麼醫院!醫院那地方就是個無底洞!上次爲了給姜晚她媽看腿,ICU幾天就花了我十幾萬,結果呢?不還是那樣!”
“我算是看透了,他們就是想騙我們錢!”
他指着玄苦大師,臉上充滿了信任。
“大師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不不吃藥,純靠手法!你別在這兒婦人之仁,耽誤我爸康復!”
婆婆被他罵得不敢做聲,只能抹着眼淚退到一邊。
玄苦大師面無表情地走到床邊,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今爲老施主行‘金剛伏魔’之法,需清場。”
陳嶼立刻把我跟婆婆往外推。
“聽見沒,大師要施法了,咱們快出去,別影響大師發揮。”
門被關上的瞬間,公公那豬般的嚎叫再次響徹整個屋子。
這一次,比昨天還要淒厲。
婆婆聽得渾身發抖,坐立不安。
“姜晚啊,你說......這真的能治好嗎?我聽着這聲音,心都揪成一團了。”
我給她倒了杯熱水,柔聲安慰:“媽,您別擔心。陳嶼不是說了嗎?痛則不通。爸叫得越大聲,說明大師按得越準,效果越好。”
她將信將疑地看着我,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陳嶼的邏輯,已經成了這個家裏的信仰。
一個小時後,玄苦大師開門出來,額頭上見了汗。
“今的伏魔很順利,老施主的魔障,又被貧僧驅散了些許。”
陳嶼眼睛一亮。
“大師,您的意思是,我爸體內的病,就是魔障?”
玄苦大師高深地頷首。
“萬病由心生,心生魔,則體生病。中風癱瘓,更是大魔障。”
陳嶼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就說!我就說醫院那套都是騙人的,又是CT又是核磁的,哪有大師看得透徹!”
他激動地搓着手,對玄苦大師的崇拜又上了一個新台階。
我們進屋時,公公已經昏死過去。
他身上的淤青更多了,有的地方甚至滲出了血絲。
婆婆“啊”的一聲尖叫,差點暈過去。
陳嶼卻攔住了她,指着公公身上的傷痕,興奮地說:“媽,你快看!這是在排毒!跟刮痧一個道理!黑色的都是毒素!”
我看着他顛倒黑白的模樣,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當初我媽的腿開始流膿,他也是這麼說的。
“這是好事啊,膿就是毒,流出來就好了。”
結果,我媽差點因爲敗血症沒命。
晚上,我正在廚房準備晚飯,陳嶼從背後抱住我。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語氣裏滿是動情。
“老婆,謝謝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以前......對你媽那事,是我不對。我不該那麼省錢,不該信那個獸醫。”
我切菜的手頓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爲我媽的事情道歉。
可這道歉,比刀子還扎人。
他不是良心發現,他只是覺得,我爲他家做了更大的“貢獻”,他需要安撫我。
我轉過身,看着他的眼睛,擠出一個微笑。
“都過去了。只要爸能好起來,比什麼都強。”
陳嶼感動地吻了我的額頭。
“你真是太好了。等我爸好了,我們一家人,好好過子。”
我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的冰冷。
一家人?
從他找獸醫給我媽治病的那一刻起,我們就不再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