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屋子很安靜。
我把地上的狼藉收拾淨,疲憊地靠在沙發上。
視線掃過角落裏積灰的舊畫架,
記憶像水一樣涌上來。
三年前,我和林峰剛畢業,他還是個懷才不遇的窮學生。
我們住地下室,吃泡面,卻畫着最絢爛的向葵。
那時候,我一天打三份工,只爲了能讓他用上好一點的畫布。
他曾握着滿是顏料的手,把那幅向葵送給我。
“冉冉,以後我的畫筆只爲你而動,你是我的繆斯。”
“等我出名了,我要讓你住大房子,戴最貴的鑽石。”
多動聽的情話。
原來所有的承諾,都有保質期。
現在的他出名了,畫一幅畫能賣幾十萬,卻把錢藏得嚴嚴實實,生怕我花了一分。
現在的繆斯是蘇小雅,禮物給了她,陪伴給了她,連他在床上那點力氣,也全都給了她。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呢。
兩年前那個暴雨夜又浮現在眼前。
當時我意外流產,躺在醫院蒼白的病床上,疼得死去活來。
林峰姍姍來遲,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疼不疼。
而是看着我肚子上留下的那幾道妊娠紋,皺起了眉。
“你怎麼變得這麼難看了?”
那一刻,他的眼神裏沒有心疼,只有毫不掩飾的嫌惡。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碰過我。
我以爲是身體沒恢復好,
拼命地塗祛疤膏,健身,做修復。
在結婚紀念的夜晚,
我穿了一件深V的蕾絲睡衣,鼓起勇氣走進書房。
我從背後抱住他,手探進他的襯衫。
“阿峰,今晚......”
話還沒說完,我就被一股大力狠狠推開。
我的後腰撞在畫桌上,疼得眼淚直冒。
林峰站在那裏,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季冉,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像個被本能支配的動物,滿腦子都是齷齪念頭。”
“這種事是需要美感的,不是兩塊肉撞在一起就行了,想發泄自己解決,別來煩我。”
那個眼神,把我的自尊徹底碾碎。
原來,他只是覺得我醜了,變了。
難怪那時候,他每周五都要去畫室通宵,
說是找靈感,回來時卻一臉饜足,倒頭就睡。
回憶戛然而止。
我從夢魘中驚醒,發現自己在沙發上睡着了。
天已經黑透了。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林峰回來了。
他帶着一身酒氣,襯衫領口微敞,是被拉扯過的痕跡。
看到客廳裏擺着的兩個行李箱,他愣了一下。
隨即發出一聲冷笑,踢掉了腳上的鞋子。
“又在演哪一出?”
“離家出走?還是想用這招我就範?”
他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眼神輕蔑。
“季冉,你能不能成熟點?爲了那點錢,至於鬧成這樣嗎?”
“我是有點私房錢,但那是男人的底氣,你既然嫁給我,養家不是應該的嗎?”
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要和你離婚。”
林峰嗤笑一聲。
“離婚?你舍得?”
“當初可是你死皮賴臉追的我,你是怎麼求着和我在一起的,你忘了?”
他站起來,步步緊。
“怎麼,是因爲我沒碰你,你就熬不住了?”
“你就這麼離不開男人?”
那張曾經讓我心動的臉,此刻因憤怒而扭曲。
他的話,和回憶裏那個雨夜的羞辱重疊在一起。
“啪!”
我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