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鷺的伶牙俐齒讓馬騰也沒了言語。
馬休好不容易才從嗆湯的危機中緩過來,沒好氣地瞪了雲鷺一眼。
父親、長兄對雲鷺多有偏寵,他也不敢當他們的面兒發作。
狠狠地撂下湯碗,將它當成雲鷺出氣。
“雲鷺,戰場太過危險,就便是我,有時也難全身而退。你是女子,還是早爲自己打算的好。
有朝一,嫁個心系天下的郎君,看他征戰沙場,也是一樣的。”
馬超開口勸說。
雲鷺一顆心卻如油煎火烹,火燒火燎的難受——
憑什麼?憑什麼她就必須得嫁作人婦,相夫教子?
而他們,那群男人——
不管實力如何,都可以爲家人、爲朋友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
就只有他們能有理想,有抱負!
而她,只因是女子——
再有本領,夢想的極限也就是‘嫁個好郎君’?
“孟起說得在理。雲鷺啊,你也到了該說親的年紀了。雖然軍中也有不少優秀的小夥子——
還是得爲你選個門當戶對的人家。休兒、鐵兒,你倆去幫小妹物色物色,務必要找個人中龍鳳。”
順水推舟,馬騰將說親的任務交給了馬休、馬鐵。
雲鷺直接起身離席,不顧張媽的阻攔,推門跑了出去。
馬騰見狀捋了捋胡子,搖搖頭,開口道:
“孟起,你和她走得近些,幫我勸勸她。哪有不嫁人的姑娘啊!”
馬超點了點頭,起身向屋外追去——雲鷺卻早翻身上了一匹小紅馬,跑得不見蹤影了。
“臭爹爹,臭哥哥,臭男人!有什麼了不起!
女人不能上戰場?那是你們沒見過我有多厲害!”
走在樹林裏,馬雲鷺用小樹枝抽着地上的野草。
可憐那野草不知得罪了誰,被抽得七零八落。
不遠處,小紅馬看到主人用無辜的小草撒氣,嚇得往遠處退了幾步——背過身,換了處草吃。
“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生了個男兒身!我要是個男子,一定不輸給大哥!”
雲鷺躺在草坪上發呆,從懷中摸出一支小箭。
“等你學了武功,就來找我玩啊!”
回憶裏,男孩笑嘻嘻地倒掛在樹上,隨手拋給她這支袖箭。
如果是他,一定不會嫌棄自己是個女子吧!
馬家小姐招親的消息一放出來——當地的鄉紳官僚,便都拿着聘禮聚到了馬騰府邸。
他們中的一些人,甚至連馬雲鷺長什麼樣,芳齡幾何都不知道。
對他們來說,娶了馬家的小姐,在西涼一帶就挺直了腰杆——
這比一個嬌妻美眷要重要得多。
馬騰對這門庭若市的場面很是滿意——這不啻在說他馬家在此地是絕對的霸者。
馬超翻着雪片般的聘書,眉頭卻越皺越緊。
肥腸滿貫的商賈,無點墨的武夫,自命不凡的公子哥……人數不少,卻沒有一個不是把小妹往火坑裏推。
馬休、馬鐵見狀簡直樂開了花。
來者不拒,管他什麼歪瓜裂棗,都笑臉相迎,先接過禮物再說。
“將軍不好了,小姐,小姐不見了!”
馬超陰沉着臉,帶着兩個笑得合不攏嘴的弟弟在門口迎接賓客。
親兵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帶來了雲鷺失蹤的噩耗。
“不見了?”
馬休、馬鐵環顧四周,看着身前身後堆積如山的禮物,愣了一會,馬休先反應過來。
高喊道:“那你還在這做什麼?還不快去找?”
馬超卻搖了搖頭,拉住了又想跑去找人的親兵:
“雲鷺失蹤的事,你們不要聲張,我自帶人去尋。
子成、子未,你二人穩住這邊來送禮的賓客。我定會將雲鷺帶回來,給大家一個交代。”
馬休還欲爭辯,被馬鐵拉住制止。
馬超離開後, 馬鐵才對一頭霧水的馬休小聲道:
“哥,你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雲鷺這次,怕是回不來了。”
西涼風沙甚大,荒涼的黃土坡上飄着破碎的招幡,上面一個歪歪扭扭的茶字;
倒和周圍歪七扭八,風蝕開裂的木桌木凳相得益彰。
一個少年俠客頭戴深棕鬥笠,身背土黃色的披風,從一匹小紅馬上翻身而下,走進了只有店長老頭的茶肆。
“老板,來一壺…….隨便什麼水,解解渴。”
俠客喉中似堵了個核桃一般,低沉喑啞。
老者頃刻便端上了一壺熱茶,甚至,還送了幾個果子到桌上。
“老板,請問太守韓遂的駐地要往哪邊走?”
老者指了指荒漠的另一端,比比劃劃——他竟是個啞巴!
幾杯熱茶下肚,少年俠客中暖意頓生——將果子放進皮兜,向老者道了謝,留下一兩碎銀。
不顧老人的阻攔,翻身上了小紅馬,向韓遂的駐地疾馳而去。
原來俠客,正是作了男子裝扮的雲鷺!
夜色漸濃,月至中天。
雲鷺風塵仆仆趕到韓遂軍的駐地,卻被門口站崗的士兵攔了下來。
韓遂大營外高掛着‘免戰牌’,羌族的鐵騎在數十裏地外列隊打轉。
火把在山谷中耀眼又刺目,凜冽的晚風將羌人的污言穢語送了過來。
雲鷺忍不住皺了皺眉。
此刻的韓軍大營內卻是一片和諧氣氛。衆人痛飲美酒,劃拳賭博,好不快活。
“八匹馬啊,四季才啊,六六順啊,該你喝啊!”
“可惜了,有酒有肉,再來個美人兒,那就完美了。”
韓遂的長子韓琛,歪着身子,癱坐在主營正中,腳下是西域產的好酒,已經空了六七甕。
此刻他一張嘴,滿口的酒氣。
“報!少將軍,營外有一陌生俠客想見將軍,您看——”
韓琛扶了扶已經歪掉的纓盔,向地上啐了一口道:
“混賬!父帥身在主城,豈是他一個不三不四的小地痞......說見就見的?
你,你同他說——若要見父帥,怎麼也需...拿出點誠意來!”
韓琛紅着鼻頭,捻捻手指,示意親兵管外面的人索些錢財。
親兵會意,退了出去。
“少將軍說了,要是隨便哪個說聲:‘家父與韓太守有同袍之誼’就能進軍營,那我們早就守不住了。
你說你父親與主公有舊,想是名門之後——
既如此,拿出點像樣的東西證明身份,總不是問題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