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奪妻之恨,仇家上門
隨着陳炎的話音落下,洪泰那張本來就陰沉的臉,此刻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說什麼?”
“你個混賬東西!你在嘲諷我是個贅婿?”
陳炎一臉無辜地攤開手:“嶽父大人誤會了,小婿怎敢嘲諷您?小婿只是在探討規矩二字。”
“畢竟您剛才一直在強調規矩,小婿以爲,這長幼尊卑、嫡庶有別,才是最大的規矩,不是嗎?”
“反了!反了!”
洪泰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指着陳炎的手指都在哆嗦,“好你個陳炎,你剛進門就敢頂撞長輩!你以爲大家都是贅婿,你就能跟我平起平坐了?”
“我告訴你!做夢!”
洪泰怒極反笑,一步步走到陳炎面前,唾沫星子橫飛。
“贅婿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老夫當年可是正兒八經的讀書人,貞元六年的進士出身!若非是爲了蘇家,老夫在朝堂之上也是有一席之地的。”
“我是讀書人,是清流,有進士功名,而你呢?你不過是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泥腿子!大字不識幾個的莽夫!”
“你拿什麼跟我比?你也配跟我談規矩?”
洪泰這番話喊得歇斯底裏,將這些年積壓在心底的那股子傲氣和不甘全都發泄了出來。
他最恨別人拿他的身份說事,但也最引以爲傲自己曾經的功名。
在他看來,他和陳炎這種純粹爲了吃飯而入贅的賤籍,有着本質的區別。
陳炎看着眼前這個有些癲狂的中年男人,心中只覺得好笑。
這不就是典型的雙標嗎?
自己當了贅婿,還要看不起別的贅婿。
既然這麼清高,當初別吃這碗軟飯啊?
既然吃了軟飯,又何必又要立牌坊?
站在蘇沁月身後的翠兒,看着這一幕,心驚肉跳。
她悄悄湊到蘇沁月耳邊,低聲問道:“二小姐,家主真動怒了,要不要奴婢去攔着點?萬一真把姑爺打壞了......”
蘇沁月此時嘴角卻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原本以爲這個陳炎只是有點小聰明,懂得審時度勢。
沒想到,這人的膽子竟然這麼大,而且嘴皮子如此利索,每一刀都往洪泰的軟肋上捅。
“不必。”
蘇沁月微微搖頭,聲音清冷,“讓他鬧。我也想看看,這個陳炎還有多少本事沒露出來。”
她這個父親,平裏作威作福慣了,也該有個人來治治他。
陳炎面對洪泰的咆哮,不僅沒有退縮,反而還要開口反擊。
論罵人,他可沒服過誰,當年爲了當好臥底。
可是舌戰群大媽,未嚐一敗的戰績。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一名家丁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連滾帶爬地喊道:“家主!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洪泰正罵在興頭上,被這一打斷,頓時怒火中燒,轉身一腳踹在那家丁身上:“慌什麼!天塌了嗎?沒規矩的東西!”
那家丁顧不上喊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道:“真......真是天要塌了!長信侯府的大世子熊應天帶着人闖進來了!就在大門口,說......說是要來給二小姐賀喜!”
“什麼?熊應天?”
聽到這個名字,洪泰原本漲紅的臉瞬間變得煞白,眼中的怒火頃刻間化作了驚慌。
就連一直看戲的蘇沁月,原本平靜的眸子裏也閃過一絲寒光。
長信侯府和寧國侯府,那是帝京裏出了名的死對頭。
“他帶了多少人?”洪泰急聲問道。
“二......二十幾個家將,全都是練家子,咱們門口的護衛都快攔不住了!”家丁哭喪着臉說道。
洪泰一聽,頓時也顧不上教訓陳炎了。
在外敵面前,家裏的這點矛盾自然要先放一放。
況且這熊應天是個有名的混不吝,要是真讓他闖進內宅,沖撞了女眷,那寧國侯府的臉可就丟盡了。
“混賬!欺人太甚!”
洪泰咬了咬牙,強行鎮定下來,吩咐道,“來人!把府裏的家丁護院全都給我叫上!拿上棍棒,跟我去大門口!”
說完,他還不忘回頭瞪了陳炎一眼:“你給我在這等着!回來再收拾你!”
語罷,洪泰一甩衣袖,帶着一群丫鬟婆子和家丁,浩浩蕩蕩地朝着大門口沖去。
陳氏和柳氏見狀,也不敢多留,趕緊跟了上去,生怕出什麼亂子。
轉眼間,偌大的正堂裏,就只剩下了陳炎、蘇沁月以及貼身丫鬟翠兒。
陳炎眨了眨眼,看着瞬間空蕩蕩的屋子,有些懵。
這畫風變得也太快了吧?
剛才還要把自己生吞活剝的老丈人,轉眼就跑去仗了?
“那個......”
陳炎轉頭看向蘇沁月,指了指門口的方向,好奇地問道,“媳......咳,二小姐,這熊應天是哪路?竟然能把咱嶽父嚇成這樣?”
蘇沁月此時已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恢復了那副清冷高貴的模樣。
她瞥了陳炎一眼,隨即耐心地解釋道:“長信侯府與我們寧國侯府,乃是世仇。這熊應天,便是長信侯府如今的長孫。”
“世仇?”
陳炎來了興致,八卦之火熊熊燃燒,“多大的仇?父之仇奪妻之恨?”
蘇沁月沉默了一下,神色變得有些古怪:“你說對了一半。”
“奪妻之恨。”
“啊?”陳炎愣住了。
蘇沁月嘆了口氣,緩緩說道:“當年祖父年輕氣盛,在一次燈會上,對當時已經是熊家老太爺未婚妻的祖母一見鍾情。後來......”
“後來怎麼了?”陳炎追問。
“後來祖父便趁着熊家老太爺外出打仗,使了些手段,將祖母搶了過來,並連夜請旨賜婚,生米煮成熟飯。”
蘇沁月說起這段往事,語氣裏也帶着幾分無奈:“爲此,兩家在朝堂上打了十幾年的嘴仗,私底下更是爭鬥不斷。熊家的人,這幾十年來,只要一逮着機會,就要針對我們寧國侯府。”
陳炎聽完,嘴巴張得老大,半晌才合攏。
他豎起大拇指,由衷地感嘆了一句:“好家夥!咱祖父真是個老六啊!”
這特麼簡直就是帝京版的特洛伊戰爭啊,只不過海倫變成了祖母,而且還是被“搶”婚。
難怪這仇解不開。
奪妻之恨,到什麼時候都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老六?”
蘇沁月微微蹙眉,顯然沒聽懂這個詞的意思。
但直覺告訴她,這絕對不是什麼誇人的好話。
“咳咳,就是誇祖父英明神武,手段了得的意思。”
陳炎趕緊打了個哈哈,隨後擼起袖子,一臉興奮道,“既然人家都打上門來了,咱們也不能在這看着啊。我也去瞧瞧熱鬧!”
作爲一個合格的國人,這種場面怎麼能少得了他?
況且,剛才洪泰那老東西吃癟的樣子還沒看夠呢。
正好借着這熊應天的手,看看這老丈人到底有多大能耐。
......
寧國侯府那兩扇朱紅的大門,此刻正大敞四開。
門外的長街上早已被看熱鬧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
大雍朝民風彪悍,但也最愛這豪門恩怨的八卦,尤其是這寧國侯府與長信侯府的世仇。
那是帝京百姓茶餘飯後最津津樂道的談資。
“聽說了嗎?長信侯府的大世子帶着人打上門來了!”
“這哪是打上門?人家說是來賀喜的。昨兒個寧國侯府不是招了贅婿嘛。”
“呸!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誰不知道寧國侯府二小姐那長相......這熊大世子分明是來看笑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