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邊的黑暗。
楚臨淵感覺自己漂浮在虛無之中，四肢沉重如鉛。胸前被軒轅劍刺穿的傷口灼燒般疼痛，卻又帶着一絲詭異的清涼——那是東皇鍾殘留的力量在修復他的身體。
朦朧中，他看見兩個嬰兒並排躺在白玉搖籃裏。一個須發皆白的老道正俯身爲他們戴上玉佩——黑玉與白玉，合起來是一幅完整的太極圖。
"清虛子師祖..."楚臨淵在夢中呢喃。
老道的手指拂過嬰兒嬌嫩的額頭，在黑色玉佩上刻下"幽冥"，白色玉佩上刻下"臨淵"。他的眼中既有慈愛，又隱含憂慮。
"道魔雙生，相克相濟。太虛爲引，天命難違..."
忽然，畫面扭曲，嬰兒的啼哭變成了戰場上的喊殺聲。楚臨淵猛然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簡陋的帳篷頂和一張陌生的少女臉龐。
"他醒了！爺爺，太虛劍子醒了！"
少女約莫十六七歲，杏眼櫻唇，一身淡綠衣裙，腰間掛滿藥囊。她興奮地朝帳外喊着，同時將一枚銀針從楚臨淵手腕上取下。
楚臨淵試着坐起，胸口立刻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他低頭看去，傷口已被一層泛着青光的藥膏覆蓋，隱約可見內裏蠕動的血肉。
"別亂動！"少女按住他，"你中的是天魔劍氣，傷口會自己攻擊愈合的組織。我爺爺用了三株千年還魂草才穩住傷勢。"
帳簾掀起，一位灰袍老者走了進來。他面容清癯，右手只有三根手指，但剩下的手指靈活得驚人，正捻着一顆紫色丹藥。
"藥王谷莫無涯，見過太虛劍子。"老者微微頷首，"劍子昏迷三日，老朽不得已用了些虎狼之藥，還望見諒。"
楚臨淵瞳孔微縮。藥王谷是修真界醫術聖地，向來中立，從不參與正魔之爭。他強忍疼痛拱手："多謝莫谷主相救。我的同伴..."
"那位鮫人公主情況不妙。"莫無涯嘆息着將丹藥遞給楚臨淵，"天魔之種已侵蝕她七成血脈，若非太虛印和東皇鍾仿品護住心脈，恐怕..."
楚臨淵一把抓住莫無涯的手腕："帶我去見她！"
動作牽動傷口，鮮血立刻滲透繃帶。莫無涯皺眉，卻未阻止，只是朝孫女使了個眼色。少女連忙捧來一件藥袍披在楚臨淵肩上："我叫莫雨柔，你叫我雨柔就好。小心傷口啊！"
走出帳篷，楚臨淵才發現他們身處一座山谷中。四周峭壁上開鑿了無數洞窟，藥王谷弟子穿梭其間，空氣中彌漫着苦澀的藥香。遠處空地上躺着數百傷員，有正道修士，也有普通百姓。
"兩界山大戰後，天魔勢力突然撤退。"莫無涯邊走邊解釋，"我們趁機救回了你們幾個。玄夜道友傷勢較輕，已經去查探情況了。蘇姑娘正在照顧鮫人公主。"
他們來到一座半浸在水中的石室前。莫無涯停下腳步："劍子，有件事你必須知道。藥王谷與太虛門其實..."
石室內突然傳來璃夢痛苦的呻吟。楚臨淵顧不上聽完，推門沖了進去。
## 2
石室中央是一個圓形水池，池水泛着詭異的藍黑色。璃夢半浸在水中，原本晶瑩的鱗片已經變成墨色，修長的脖頸爬滿蛛網般的黑紋。蘇挽晴跪坐在池邊，正用七弦琴彈奏清心咒，琴音形成的光幕勉強壓制着璃夢體內翻騰的黑氣。
"臨淵..."璃夢睜開眼，原本碧藍如海的眼眸如今布滿血絲，"東皇鍾...安全嗎？"
楚臨淵跪在池邊，握住璃夢滾燙的手："安全。我們成功了。"他能感覺到璃夢體內兩股力量在廝殺——純淨的鮫人皇族血脈與某種充滿惡意的黑暗能量。
莫無涯跟進來，從袖中取出一支玉瓶："這是用東皇鍾上刮下的銅鏽配制的藥水，或許能暫時緩解症狀。"
楚臨淵接過玉瓶，輕輕抬起璃夢的下巴："喝下去，會好受些。"
璃夢艱難地咽下藥水，皮膚上的黑紋略微變淡，但很快又反彈回來。她痛苦地弓起身子，魚尾拍打水面，濺起帶着腥味的浪花。
"沒用的..."璃夢喘息着，"天魔之種已經和我的血脈融合...三百年前歸墟被污染時，所有鮫人都被種下了這顆種子...我們以爲淨心宗的淨化儀式已經消除了它..."
楚臨淵想起楚幽冥的話，心如刀絞。他轉向莫無涯："有什麼辦法能徹底清除天魔之種？"
莫無涯捋着胡須："理論上，東皇鍾可以。但需要完整的太虛血脈催動，而且..."他看了眼楚臨淵胸前的傷口，"以劍子現在的狀態，強行催動神器等於自殺。"
"那就等我恢復。"楚臨淵斬釘截鐵地說。
璃夢突然抓緊他的手："不...時間來不及了..."她指向自己心口，"我能感覺到...種子在發芽...當它開花時，我會變成天魔的傀儡..."
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在半空凝結成漆黑的珍珠。楚臨淵接住這滴淚珠，觸手冰涼刺骨，仿佛握着一塊寒冰。
"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楚臨淵從懷中取出縮小的東皇鍾，"莫谷主，請告訴我具體方法。"
莫無涯與蘇挽晴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就在這時，石室的門再次被推開，玄夜風塵仆仆地沖了進來，龍角上還帶着未幹的血跡。
"主人！天魔大軍正在向歸墟集結！"他急促地說，"還有...我們在戰場上發現了這個。"
玄夜攤開手掌，掌心是一塊黑色玉佩碎片——與楚臨淵夢中見到的一模一樣，上面依稀可見"幽冥"二字。
## 3
夜深人靜，楚臨淵獨自坐在懸崖邊，望着遠處黑暗中隱約閃爍的詭異光芒——那是歸墟的方向。胸口的傷依舊疼痛，但更痛的是心中的疑惑。
"睡不着？"
蘇挽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抱着一張新換過弦的琴，在楚臨淵身旁坐下。
"我在想楚幽冥最後那句話。"楚臨淵摩挲着黑色玉佩碎片，"'小心軒轅'...是什麼意思？"
蘇挽晴輕撫琴弦："軒轅劍是上古神器，按理說不可能被天魔完全控制。除非..."
"除非劍靈自願臣服。"楚臨淵接過話頭，"但爲什麼？"
夜風拂過，帶來遠方鹹腥的海風。蘇挽晴突然說："我查了淨心宗殘存的典籍。三百年前歸墟污染事件發生時，軒轅劍曾短暫失蹤過三個月。"
楚臨淵猛地轉頭："三個月？正好是天魔第一次大規模現世的時間！"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蘇挽晴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琴弦上劃出一道雜音："你的意思是...軒轅劍才是最初的污染源？"
"不，是劍靈。"楚臨淵站起身，"我們必須趕在天魔之前到達歸墟。璃夢的情況不能再拖了。"
"但你的傷..."
楚臨淵解開衣襟，露出胸前已經結痂的傷口："藥王谷的醫術確實神奇。而且..."他取出東皇鍾，"我發現了一些東西。"
隨着靈力注入，東皇鍾表面浮現出細小的文字——那是太虛門創派祖師留下的記憶碎片。文字如流水般變換，講述着一個不爲人知的秘密：
"道魔本同源，陰陽雙生花。太虛鎮魔淵，雙生子爲鑰..."
蘇挽晴倒吸一口冷氣："所以太虛門創造道魔雙生體，是爲了鎮壓天魔？"
"不止如此。"楚臨淵指向最後一行閃爍的文字，"歸墟之下，藏着太虛門最大的秘密——一座連接天外天的傳送陣。天魔想利用它召喚更多同類。"
腳步聲打斷了他的話。莫無涯帶着莫雨柔走來，身後還跟着十幾個藥王谷弟子，每人背着一個鼓鼓的藥囊。
"劍子既然決定前往歸墟，藥王谷願助一臂之力。"莫無涯鄭重地說，"三百年前，我谷先祖曾與太虛門並肩作戰。如今是時候完成當年的約定了。"
莫雨柔蹦跳着上前，遞給楚臨淵一個玉盒："這是我特制的九轉還魂丹，能暫時壓制你的傷勢。不過..."她狡黠地眨眨眼，"得用太虛門的心法交換才行。"
"雨柔！"莫無涯呵斥道，"不得無禮！"
楚臨淵卻笑了："公平交易。"他接過玉盒，將一枚玉簡遞給少女，"太虛門基礎心法，適合藥修。"
莫雨柔如獲至寶，歡天喜地地跑到一邊研究去了。莫無涯無奈搖頭，隨即正色道："劍子，關於鮫人公主的治療，老朽有個冒險的方案..."
## 4
黎明時分，一支小隊悄然離開藥王谷營地，向歸墟進發。楚臨淵一馬當先，東皇鍾掛在腰間，太虛雙劍負在背後。他的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眼神已恢復銳利。
蘇挽晴和玄夜緊隨其後。更讓人意外的是，莫雨柔也跟來了，背着比她人還高的藥箱，邊走邊向楚臨淵介紹她特制的各種丹藥。
"這顆紅的能瞬間恢復靈力，但會拉肚子三天；這顆藍的能讓你在水下呼吸，不過可能會長鰓..."
楚臨淵哭笑不得地收下這些"副作用明顯"的丹藥。他知道，這是少女表達關心的方式。
隨着靠近歸墟，空氣中的魔氣越來越濃。原本蔚藍的海水變成了紫黑色，沙灘上布滿畸形的水生物屍體。遠處，一座巨大的漩渦緩緩旋轉，那就是傳說中的歸墟——萬水匯聚之地，也是鮫人族的聖域。
"不對勁。"玄夜突然停下，龍瞳緊縮，"歸墟周圍應該有鮫人守衛，但一個都看不到。"
楚臨淵拔出雙劍："小心埋伏。"
話音剛落，水面突然炸開，數十個黑影竄出！那是一些半人半魚的怪物，長着鮫人的尾巴卻有着類似天魔的扭曲面容，手持珊瑚制成的長矛，眼中毫無理智可言。
"是被污染的鮫人！"蘇挽晴琴音驟起，音刃斬向最先沖來的怪物。
楚臨淵雙劍交錯，紫金劍氣如扇形展開，將五六個怪物攔腰斬斷。但令他心驚的是，這些被斬斷的怪物竟然迅速再生，斷口處蠕動着黑色肉芽！
莫雨柔從藥箱掏出一個瓷瓶砸向怪物群："嚐嚐這個！"
瓷瓶炸開，綠色粉末隨風擴散。接觸到粉末的怪物發出淒厲慘叫，身體開始融化。但很快，更多的怪物從水中涌出，仿佛無窮無盡。
"必須找到控制它們的東西！"楚臨淵高喊，"玄夜，帶我上去看看！"
黑龍長吟一聲現出原形，載着楚臨淵騰空而起。從高空俯瞰，楚臨淵發現了異常——歸墟漩渦中心有一團不自然的黑影，所有被污染的鮫人都與那黑影有着若有若無的黑線連接。
"是控制核心！"楚臨淵指向漩渦中心，"我們得..."
一道漆黑劍氣突然從雲層劈下，正中玄夜龍翼！黑龍痛吼一聲，翻滾着墜落。楚臨淵在空中調整姿勢，看到雲層中緩緩降下一個熟悉的身影。
楚幽冥！
但與上次不同，此刻的他全身覆蓋着黑色晶體鎧甲，胸口鑲嵌的不再是黑色晶體，而是一顆跳動的、布滿血絲的心髒。更可怕的是，他手中軒轅劍的劍柄處睜開了一只赤紅的眼睛，正貪婪地盯着楚臨淵。
"弟弟，我們又見面了。"楚幽冥的聲音裏混着金屬摩擦般的雜音，"這次，讓我們好好敘敘舊。"
隨着他的話語，歸墟漩渦突然加速，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在水下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