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山來抵
陳述一個商賈，賤籍出身，竟敢上門迫魏國公還債？
要不是徐達仁厚，早讓侍衛把你轟出去了！
話還沒說完，徐達騰地站起來，反手一巴掌甩過去，直接把兒子扇翻在地。
“給我閉嘴！誰讓你說話的！”
徐達太清楚這小子想什麼了——想搬出魏國公的牌子壓人？
混賬！真把名頭亮出來，他還怎麼做人？還有臉面對天地良心？
怒意上頭的一瞬間，他後背猛地一熱，像是被火燒着了一樣。
冷汗“唰”地冒出來，眼前一黑，整個人直挺挺倒下，當場昏了過去。
“爹！”
“爸，你怎麼了？”
徐大將軍突然一頭栽倒在地上，嚇壞了周圍所有人。
徐增壽和徐妙雲連忙撲上去，一個扶頭一個托腰，想把他架起來。
可徐達的臉白得像紙，額頭青筋直跳，嘴唇發紫，一看就是疼到了極點。
“說了別碰燒鵝，偏不聽！這下可好，老毛病又犯了！”
“還傻站着嘛？快！背他去找大夫啊！”
徐妙雲急得沖弟弟吼了一聲。徐增壽剛挨了一巴掌，腦子還有點懵，一聽這話立馬反應過來，伸手就要攙父親走。
“站住。”
一聲冷冰冰的“停”，從門口傳來。
陳述站在那兒，面無表情，像堵牆一樣擋在門前。
徐妙雲頓時火冒三丈，臉色一沉：
“這位公子，我爹現在命都快沒了，你攔着算什麼意思？”
“你說的債，我們徐家認！砸鍋賣鐵也還你！”
“但你要是趁人之危，那你也太不像話了！”
“要不這樣，我留下做人質，放他們先去瞧病！”
她越說越氣，眼裏都快噴出火來——這小子之前就討人嫌，現在竟敢在這節骨眼上攔路？
可陳述壓沒搭理她，徑直撥開她，走到徐達跟前。
譁啦——
手起衣裂，脆利落。他一把扯開徐達的外袍，露出滿身疤瘌縱橫的背。
“喲，這身板兒，當過兵、打過仗的老將胚子。”
陳述心裏一掂量，眼神落在後背那片爛肉上。
那一塊腫得發亮，黑一塊黃一塊，窟窿密布，活像個被蟲蛀透的蜂窩。
“蜂窩織炎......嘖，夠嗆。”
這病他知道——皮下組織被細菌吃透了，爛到脂肪層，看着嚇人，疼起來更是鑽心剜骨。
擱他前世，兩針抗生素就能壓住。但現在？連青黴素長啥樣都沒人知道。
這種傷，拖久了能要命。輕則發燒昏迷，重則全身敗血，一口氣喘不上來就涼了。
看徐達牙關緊咬、冷汗直流的模樣，顯然不是頭一回發作，而是舊疾積年，早埋了禍。
陳述眉頭一擰：這人不能死啊，死了我的賬誰認？
那邊姐弟倆驚呆了，沒想到這討債的少年竟然蹲下來仔細檢查傷口。
更沒想到的是，下一秒，他摸出一把閃着寒光的小刀。
“你啥！”徐妙雲失聲尖叫。
只見陳述手起刀落，“哧”地在潰爛處劃開一道口子，膿血頓時涌了出來。
“爛透了，不開刀排膿，等着毒氣攻心嗎？”他一邊說，一邊收起那把神出鬼沒的手術刀，又掏出一瓶透明液體往傷口上澆。
那氣味刺鼻得很，徐增壽差點嗆出眼淚。
接着，陳述從懷裏摸出個晶瑩剔透的玻璃瓶，輕輕抖了抖，灑下一層潔白如雪的粉末，蓋住創面。
離奇的是——徐達原本嘶吼不止，呼吸紊亂，此刻竟慢慢平穩了下來，眉頭舒展，像是睡熟了一般。
好了？真就好了？
姐弟倆瞪圓了眼，下巴都要掉下來。
這些年，爲了治爹這個背上的老瘡，他們求遍名醫，連皇帝都派了御醫來診。藥湯灌了一缸又一缸，結果呢？每次都只能熬，熬十天半月才算緩過來。
可眼前這少年，一刀、一噴、一撒粉，老爺子居然安安穩穩睡過去了？
簡直不敢信！
兩人對望一眼，撲通跪下。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謝就不必了。”陳述聳聳肩，“他要真咽了氣，我那筆賬可就成了死賬，虧大發了。”
在他眼裏，自己不過是個倒黴催的人，借出去的錢收不回來，反倒被欠債的一家綁上了門。
“弟弟，你馬上回家！”徐妙雲忽然開口，聲音發顫，“去書房角落那個暗格，把我娘留下的錢全都拿來！”
徐增壽點點頭，拔腿就往外跑。
徐妙雲緩緩起身，目光復雜地看了陳述一眼。剛才還覺得他是趁火打劫的無賴，現在卻不得不承認——這人，有點真本事。
她走過去，輕輕幫父親拉上衣服，遮住剛處理過的傷口。
“陳公子，您救了我爹，這份情我們記下了。”
“欠您的銀子，一分不會少。家裏這些年攢了些體己，我會讓弟弟盡數送來。”
頓了頓，她又低聲問：“敢問公子......剛才用的藥，是什麼靈方？能否再賜一些？讓我爹少受點苦。”
“哦，青黴素罷了。”陳述隨口答了一句，順手把剩下的小藥瓶和空瓶放到桌上。
徐妙雲眼睛猛地一亮。
別說那藥，光是那玻璃瓶子——通體透明，光線下流光溢彩，分明是琉璃中的極品。
她心裏估算了一下，這樣的瓶子，至少值十兩銀子起步。
她咬咬唇，鼓起勇氣道：
“陳公子，在下徐妙雲，見過您。”
“徐妙雲？”陳述挑了挑眉，“名字挺好聽。”
他壓不知道這姑娘後會成爲皇後。他對徐家唯一的印象，還是因爲那個還沒出生的小妹妹徐妙錦。
他上下掃了她一眼：臉蛋漂亮，身形勻稱，最重要的是，眼神清亮，說話利索，不扭捏不做作，跟他見過的那些小姐妹完全不一樣。好感一下子漲了幾分。
“我爹當年隨皇上打天下，身上落下一堆暗傷。”徐妙雲輕聲道，“這背上的瘡，反反復復十幾年了，每犯一次，就跟要命似的。”
“今幸得公子出手，才讓他片刻安寧。”
她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問：“不知......您那藥，若要買，得多少錢？”
陳述聽了，忍不住笑出聲：
“你爹還欠我幾十萬兩白銀呢，你還想着跟我買藥？”
“你知道這藥有多金貴嗎？”
徐妙雲臉一紅，低下了頭。也是，人家還沒追債上門，自己倒先提買賣，確實有點不識相。
“要不......一百兩？”她試探着報了個價，心裏盤算着哪怕賣房賣地也要拿下一瓶。
“哈哈哈！”陳述仰頭大笑。
見她由羞轉惱，臉頰鼓鼓的，像只炸毛的小貓，他反倒覺得有趣起來。
他拎起那個玻璃瓶，在手裏輕輕一晃，慢悠悠地說：
“這一瓶，黃金萬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