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苑的夜景遠比裴以寧想象中更雅致。青瓦白牆映着暖黃的宮燈，穿堂風帶着庭院裏桂樹的甜香，腳步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恰好掩去了她心頭的雀躍與忐忑。
她提前十分鍾抵達，報了預約的姓名，服務員就引着她往包廂走去。
“裴小姐，您預定的’鬆雲間’到了。”服務員推開雕花木門，裏面的布置簡潔又不失格調，臨窗的位置能看到庭院裏的假山流水，桌上擺着精致的青瓷餐具，角落的香爐裏飄着淡淡的檀香。
北山苑的地下車庫內，霍續延剛停好車，就收到了她的消息：“我在鬆雲間等你。”
他順手就回了一句，“兩分鍾。”
兩分鍾後，包廂門被輕輕推開，霍續延換下了白天的西裝，穿了一件休閒襯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風衣，比平裏多了一些煙火氣。
裴以寧看了一眼手機上的腕表，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不多不少，正好兩分鍾。“霍律師還真是’守時”呢。”
“過獎，畢竟時間對於我們律師來說很重要。”霍續延脫下風衣，遞給一旁的服務員。
“霍律師之前來吃過這家店嗎？”裴以寧特意把菜單放在圓盤上，轉到了他面前。
霍續延是個精明人，自然看得出她在想什麼，“以往這些，都是助理安排的…”言外之意，就是他只負責專業上的事，菜單又被轉回了裴以寧面前。
裴以寧直接拿起餐單，隨便一道菜就要三位數出頭，都夠她一天夥食費了，她快速翻閱了幾下，咬牙點了幾個最貴的，迅速合上菜單，遞給了服務員。
服務員應聲退下，包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裴以寧握着水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杯壁，想找些話題打破尷尬，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紀氏那邊你不用太擔心，我讓助理盯着他們的水軍動向，今天已經攔截了一批準備發出去的抹黑通稿，後續不會讓他們影響到紀錄片的拍攝。”霍續延率先開口，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
“真的嗎？太好了！”裴以寧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今天白天拍攝的時候，我還在擔心微白會受到紀氏的影響…還好有你在！”她的語氣裏滿是信賴，還有一種少女的崇拜。
“不必客氣，這是我的工作。”他將“工作”兩字說得極爲清晰，像是在給自己劃清界限。
“不過，霍律師，我還是不明白，你爲什麼會選擇幫我，據我所知，很多律所對紀氏避之不及…”她頓了頓，“你可別說什麼被我的誠意所打動之類的話…我是不會信的。”
霍續延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目光直視着她，語氣坦誠：“一開始是因爲律所的安排，紀氏的做法確實觸及了法律底線，我們律所一向不回避這類案件。但後來……”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才繼續說，“後來知道你也在幫姜微白，就覺得，更應該把這件事做好。”
“其實我挺佩服你的。”裴以寧放下筷子，眼裏帶着真誠的敬意，“很多人遇到不公，都會選擇沉默或者妥協，但你願意站出來幫微白，還付出了這麼多時間和精力，霍律師，你真的很不一樣。”
霍續延看着她認真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不像平時那樣只是禮貌性的頷首，而是真真切切地帶着溫度：“你也一樣。明明這件事和你沒有直接關系，卻願意全力以赴地幫姜微白，這份勇氣和善良，比什麼都難得。”
可口的飯菜很快被端了上來，兩人邊吃邊聊，話語也不僅僅局限於對紀氏的探討，還聊到了各自的大學生活。才知道霍續延和她居然是清北同校。
“霍律師，既然你也是清北的，我怎麼沒見過你？”
“我也沒有見過你，除了一次在期末測驗名單中最末尾的位置上。”這是他今晚第一次在臉上露出了明確的笑意。
裴以寧尷尬得都能用腳趾摳出個別墅了。
回憶起那次測驗，幾乎全校學生都有參加，而她作爲表演系裏的學霸也只能排到末尾第十的位置，算得上是學霸裏的學渣了。
“來來來，霍律師快嚐嚐這道北山苑的招牌菜——鬆鼠鱖魚。”
裴以寧夾起一大塊魚肉，放在了霍續延的碗裏，試圖用美食堵住他的嘴。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突然被敲響，服務員端着一盤芒果布丁走了進來。“裴小姐，這是隔壁包廂的客人讓我送過來的，他說希望您喜歡。”
“隔壁包廂的客人？”裴以寧疑惑地看向服務員，“請問是誰讓你轉交的呀？”
“那位客人沒說姓名，只說您看到布丁就知道了。”服務員笑着回答，“他還特意交代，讓我不要打擾您用餐，轉交之後就離開。”
裴以寧拿起那張淺藍信紙，越看越覺得眼熟，指尖捏着信紙，指腹摩挲着熟悉的字跡，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忽然想起大學時，有一次她在圖書館弄丟了筆記本，裏面記滿了專業課的筆記，急得快哭了，後來有人匿名把筆記本放在了圖書館的失物招領處，夾在裏面的便籤就是用這種淺藍信紙寫的，字跡和現在這張幾乎一模一樣。當時她還在學校論壇發了帖子找人，卻一直沒有回音。
難道是……她心裏閃過一個模糊的身影，卻又不敢確定。那個人在她記憶裏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只記得當時他穿着白色的襯衫，幫她撿起過掉在地上的書，卻沒看清樣貌。
“怎麼了？”霍續延注意到她的神色不對，關切地問，“有什麼問題嗎？”
“沒事，我吃飽了…我們走吧。”
吃完飯，霍續延結了賬，兩人一起走出北山苑。夜色漸濃，晚風帶着涼意，裴以寧下意識地裹了裹身上的外套。霍續延注意到她的動作，脫下自己的風衣，披在她肩上，語氣自然：“晚上風大，別着涼了。”
風衣上還帶着他身上淡淡的雪鬆香氣，包裹着她，帶來一陣暖意。
裴以寧抬頭看向他，眼裏帶着笑意：“霍律師，謝謝你的風衣，也謝謝你今晚的晚餐。其實應該我請你的，結果還是讓你破費了。”
“下次你請就好。”霍續延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或者，換一種方式感謝也可以。”
“什麼？”裴以寧疑惑的眨了眨眼。
金主爸爸還有用得上她的地方？那她可不得好好表現一下。
“下個月的校慶，你陪我一起去吧。”他側着頭，面帶微笑的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