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短暫涼爽被迅速蒸,荒漠再次變作無邊無際的烤爐。林辰和趙虎離開了那片發現屍體和石刻的殘破遺跡,背着寥寥行囊,朝着地圖上模糊指向的東方前進。
林辰走在前面,不時低頭對照手中簡陋的臨摹地圖和遠處的地平線。地圖太過抽象,比例嚴重失真,所謂的“三角形標記”可能代表山峰、大型岩石,甚至只是一個象征性的符號。建築標記更是模糊難辨。他們像是在大海中依靠一張兒童塗鴉尋找孤島。
趙虎緊跟在後,黝黑的臉上汗如雨下,但他體力明顯比林辰好很多,手裏握着那重新撿起的磨尖木矛,警惕地掃視着四周。“林兄弟,這圖……靠譜不?俺咋覺得咱們在瞎走?”他抹了把汗,忍不住問道。
“不靠譜,但這是唯一的線索。”林辰頭也不回,聲音在熱浪中顯得有些澀,“系統任務提示建立‘避難所’,地圖上這個標記可能是現存的結構。盲目亂走,活不過三天。”他晃了晃腰間葉片包着的水袋,裏面凝結的水只剩一小半。這還是在趙虎幾乎舍不得喝,優先讓給他的情況下。
趙虎嘆了口氣,沒再說話。他信任這個年輕人的冷靜,但也爲前路的渺茫感到焦慮。兩人沉默地跋涉,腳下是滾燙的沙礫,呼吸間滿是灼熱的空氣。
他們嚐試使用了系統新解鎖的【簡易建造界面】,發現在所謂的“聚落範圍”外,這個界面裏只有幾個最基礎的選項亮着:【收集石材】、【收集木材(需發現)】、【挖掘地基】。而像【搭建庇護所】、【制造工具】等選項都灰暗着,提示需要“更穩定的聚落核心”或“特定藍圖”。
這系統,似乎在鼓勵他們先“定居”下來。
約莫走了兩個小時,頭接近正午,最酷熱的時刻即將來臨。林辰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地圖上一個被他忽略的細節上——三角形標記旁邊,那些代表“沙丘或山脈”的波浪線,其中有一條的走向,與他右前方一片連綿起伏的、顏色略深的沙壟頗爲相似。
“去那邊。”他指向沙壟方向,“如果地圖還有一點參照價值,目標可能在沙壟後方。”
趙虎沒有異議。兩人轉向,朝着沙壟走去。沙地變得更加鬆軟難行,每走一步都消耗巨大體力。林辰感覺自己的肺在燃燒,0.7的體質劣勢在這種長途跋涉中暴露無遺。他咬牙堅持,知道一旦倒下,在這烈下幾乎沒有生還可能。
就在他們艱難爬上第一道沙壟脊線時,林辰忽然腳下一滑,一片鬆軟的沙壁塌陷下去。他驚呼一聲,整個人順着沙坡滾落!
“林兄弟!”趙虎大驚,想伸手去拉已經來不及。
林辰翻滾了好幾米才停住,滿身滿臉都是沙土,背包帶子也斷了。萬幸沙地柔軟,沒有摔傷。他狼狽地爬起來,吐掉嘴裏的沙子,卻猛地愣住了。
他滾落的地方,沙層下面,露出了不一樣的顏色——不是黃沙,而是灰白色的、風化的岩石!而且,岩體表面似乎有着規則的鑿刻痕跡!
“趙哥!下來!這裏有東西!”林辰立刻喊道,也顧不得疼痛,用手快速扒開周圍的浮沙。
趙虎連滾帶爬地滑下來,兩人一起動手。很快,一片大約兩三平米見方的古老石質平台顯露出來。平台邊緣有破損的矮欄痕跡,中央則是一個凹陷的、直徑約一米的圓坑,坑底積着厚厚的沙土。
“這……這是啥?井?”趙虎疑惑。
林辰仔細觀察圓坑邊緣,那裏隱約能看到一些更爲復雜、但磨損嚴重的刻痕。他用水小心地沖洗掉一點浮沙,刻痕顯露更多——那不是文字,更像是一種示意性的圖案:一些波浪線條匯聚到中央圓點,圓點上方,有一個小小的、放射狀的符號。
“不是井……或者說,不完全是。”林辰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這像是……一種古老的集水或祭祀裝置?看這個符號,像太陽,也可能代表‘能量’或‘焦點’。”他回憶着看過的古代水利或天文遺跡資料,“如果地圖標記的‘建築’與這類設施有關,那或許……我們找對方向了。這可能是沿途的‘路標’或者前哨設施。”
這個發現給了兩人莫大的鼓舞。趙虎更是勁十足:“有門兒!這地方以前肯定有人住過!那咱們要找的避難所,說不定就是他們留下來的!”
他們記下這個石台的位置和特征,繼續向沙壟深處前進。有了這個發現,林辰對地圖的解讀多了幾分信心,他嚐試將石台位置與地圖上的波浪線進行對應,調整着前進方向。
沙壟區域的地形更加復雜,深溝縱橫,風化岩柱聳立,像是巨獸的骸骨。溫度越來越高,兩人的水消耗很快。林辰知道自己快到極限了。
“歇……歇會兒吧。”他喘着粗氣,靠在一處岩柱的陰影裏,感覺眼前陣陣發黑。
趙虎也累得夠嗆,但他還是強撐着說:“俺去旁邊瞅瞅,看能不能再找到點水或者能吃的。”他拿着木矛,小心地走向不遠處的另一片岩壁。
林辰靠在滾燙的岩石上,打開系統界面。區域頻道依舊混亂,但似乎出現了一些新的信息碎片,有人在討論“西邊發現了大片古怪植物,但有刺鼻氣味”,有人在求救說“同伴被沙地裏的蠍子一樣的東西咬了,傷口發黑”,還有零星的交易請求,用“找到的金屬片”換“水或食物信息”。他關閉頻道,這些信息目前對他意義不大。
他的目光落在【文明科技】樹上。點亮了【取水】和【簡易庇護所】後,下一個相對亮起的圖標是【基礎陷阱制作】。這或許有用,但現在沒材料也沒精力研究。
就在他準備閉目養神片刻時,趙虎那邊突然傳來一聲低呼:“林兄弟!快來看!這……這有個洞!”
第二部分:風沙中的庇護
林辰精神一振,掙扎着起身,跟了過去。趙虎發現的“洞”,其實是一條被風沙半掩的、狹窄的岩縫,位於兩塊巨大風化岩的交界處,位置非常隱蔽。岩縫斜向下延伸,裏面黑洞洞的,有股涼氣隱隱透出。
“裏面有風,說不定能通到什麼地方!”趙虎有些興奮,用木矛探了探,“就是太窄了。”
林辰湊近觀察。岩縫入口僅容一人側身擠入,內部似乎稍微寬敞。最重要的是,那股涼氣在灼熱的荒漠中如同甘泉。
“我進去看看,你在外面守着。”林辰當機立斷。他需要確認裏面是否安全,是否有價值。
“小心點!”趙虎將木矛遞給他,“拿着這個探路。”
林辰側身,艱難地擠進岩縫。裏面光線昏暗,但並非完全黑暗。岩壁粗糙,空間果然比入口寬敞一些,勉強可以彎腰行走。涼氣更明顯了,溫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幾度。他摸索着前行了大約十幾米,岩縫開始轉向,前方隱約有微弱的光線透出。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不算太大的天然岩洞,約有半個籃球場大小。洞頂有數道裂縫,天光從中照射下來,形成幾道光柱,灰塵在光柱中飛舞。洞內溫度宜人,燥,地面是堅實的岩石。最讓人驚喜的是,在岩洞的一角,有一小片溼潤的岩壁,正極其緩慢地滲出水珠,在下方的石窪中積蓄了薄薄一層清水!
水源!穩定的、相對安全的水源!
林辰的心髒砰砰直跳。他強壓激動,迅速檢查了岩洞其他角落。沒有動物巢的痕跡,沒有可疑的骨骸,除了滲水處有些滑膩的苔蘚類生物,整個岩洞看起來空曠而安全。
他立刻退回洞口:“趙哥!快進來!裏面有地方,還有水!”
趙虎聞言大喜,兩人先後擠入,來到岩洞之中。清涼的空氣和發現的水源讓疲憊不堪的兩人精神大振。趙虎更是直接撲到水窪邊,小心地用手捧起一點嚐了嚐:“是甜的!淨的!”
“省着點,這滲出很慢。”林辰提醒道,但他自己也忍不住喝了幾小口。清涼的水流入喉嚨,仿佛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他們開始仔細探索這個意外的庇護所。除了水源,他們還發現岩洞深處散落着一些大小適中、形狀相對規整的石塊,顯然是自然崩落或前人收集的。洞壁某些地方有人工修鑿加固的痕跡,雖然年代久遠,但證明這裏確實曾被利用過。
“太好了!這地方比外面強一百倍!”趙虎一屁股坐在地上,“林兄弟,咱們要不就先在這兒安頓下來?這洞夠結實,把那縫口堵一堵,獸來了也未必進得來!”
林辰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一束光柱下,再次展開那張地圖。據他們的行程和發現的石台位置,他們現在很可能已經接近地圖上波浪線(沙壟區)的核心區域。那個三角形標記和建築符號,應該就在不遠的前方。
這個岩洞固然是絕佳的臨時避難所,但太被動了。它只是一個藏身之處,無法發展,資源有限(只有滲水)。系統任務要求的是“建立第一個受認可的避難所”,這個天然岩洞能被“認可”嗎?恐怕不行。而且,地圖指引的終點,可能藏着更重要的東西——也許是更完善的遺跡,也許是能幫助他們長期生存的關鍵。
“這裏可以作爲我們的前哨站和補給點,”林辰沉吟道,“但不能是終點。任務要求‘建立’,地圖指向‘未知’。我們休息一下,補充體力和水,然後……”他指向岩洞另一側一條更幽深、但看起來像是人工開鑿痕跡更明顯的狹窄通道,“探索一下那邊。如果這個岩洞曾被利用,可能不止一個出口,或者連接着其他東西。”
趙虎看着那黑黢黢的通道,咽了口唾沫,但還是點了點頭:“成!聽你的!俺們有地方歇腳了,心裏踏實多了,是該繼續探探。”
兩人在岩洞中休息了約兩個小時,吃了點擠出的植物汁液(味道依舊苦澀),喝足了水,並用所有能找到的容器(包括那個空礦泉水瓶和幾片大貝殼狀的石頭)接滿了滲出的水,小心儲存起來。
體力恢復一些後,他們準備探索那條通道。林辰用從屍體帆布包上拆下的布條和撿到的燥植物莖稈,勉強做了兩個簡易火把,用趙虎那個失效的打火機反復摩擦一塊燧石(從遺跡撿的)和多功能刀的鋼片,嚐試了十幾次,終於濺出火星點燃了布條。昏暗跳動的火光,給了他們進入黑暗的勇氣。
通道比想象中長,蜿蜒向下。空氣依舊流通,帶着一股塵土和歲月沉澱的味道。岩壁上的人工痕跡越來越多,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仿佛敘事壁畫般的殘存彩繪,描繪着一些簡略的人形似乎在膜拜太陽、搬運石塊、或是與某種野獸搏鬥,畫風古樸粗獷,與之前石刻的風格一脈相承。
“這……這畫的是以前住這兒的人?”趙虎舉着火把,看得入神,“他們好像也在跟野獸打?”
“可能。”林辰仔細分辨着壁畫,“也許‘蠻獸’不是第一次出現。這個文明……或者說,這個世界的上一個輪回,可能也經歷過類似的事情。”這個猜想讓他心頭沉重。如果獸是周期性災難,那麼僅僅躲藏是不夠的。
通道繼續延伸。就在火把快要燃盡時,前方出現了變化。通道變得寬闊,盡頭處,一扇明顯由人工修整過的、厚重的石門輪廓,在火光搖曳中顯現出來!
石門半掩着,留下一條縫隙,裏面漆黑一片,寂靜無聲。
門楣上方,刻着一個清晰的、已經有些斑駁的符號——正是林辰在地圖臨摹上看到的那個模糊的建築簡筆符號的放大版!一個簡單的、由線條構成的屋頂和牆壁的示意圖形!
找到了!
地圖標記的終點,很可能就是這扇門後!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激動與緊張。門後是什麼?完整的古代避難所?早已腐朽的空殼?還是……沉睡的危險?
林辰將快燃盡的火把換到左手,右手握緊了多功能刀。趙虎也舉起了木矛。
“準備好。”林辰低聲道,聲音在寂靜的通道中回蕩。
他伸出手,抵在那冰涼厚重的石門上,深吸一口氣,用力一推——
嘎吱……轟……
沉悶的摩擦聲響起,石門比想象中沉重,但在兩人的合力下,緩緩向內開啓。
一股陳腐、但還算清新的空氣涌出。火把的光芒勉強照進門內,映出一個空曠、高大的石室輪廓。石室中央,似乎有一個石台。更遠處,陰影幢幢,看不真切。
就在他們準備踏入時,林辰視界中的系統光幕,突然劇烈地閃爍起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芒!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穩定‘文明火種’殘留波動!】
【發現‘古代庇護所核心(破損)’!】
【符合‘建立第一個受認可的避難所’任務觸發條件!】
【探索/激活該核心,將決定任務完成度與獎勵。】
【注意:核心區域可能存在未知守衛機制或沉睡單位。】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此刻顯得無比清晰,也無比驚心。
門後的黑暗,仿佛隨着這提示,變得深邃而莫測起來。
林辰和趙虎的腳步,同時停在了門檻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