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沉重的石門在身後發出悶響,隔絕了來時的通道,也將最後一絲微弱的天光擋在外面。唯有林辰手中那支即將燃盡的火把,在空曠的黑暗中投下搖曳不定、仿佛隨時會被吞噬的光暈。

兩人背靠着冰冷的石門,心髒在寂靜中狂跳。系統那冰冷的警告還在腦海中回響——“可能存在未知守衛機制或沉睡單位”。

火把的光芒勉強照亮前方。這是一個約莫五六十平米的天然岩洞經人工修整而成的石室,呈不規則圓形。空氣帶着濃鬱的塵土味和陳腐氣息,但並不窒悶,說明另有通風口,隱藏在黑暗的穹頂或牆壁某處。

石室中央,果然如驚鴻一瞥所見,有一個約半米高的方形石台。石台表面似乎刻滿了復雜的紋路,中心位置凹陷下去,裏面嵌着一個黯淡的、約籃球大小的多面晶體,大部分區域覆蓋着厚厚的灰塵和蛛網般的白色結垢,只有少數幾個棱面,在火光下偶爾反射出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熄滅的暗金色光暈。

這就是系統提示的“古代庇護所核心(破損)”。

除此之外,石室空曠得有些詭異。地面是平整的石板,積着厚厚的灰塵,上面沒有任何雜物或骸骨。牆壁上則有大量保存相對完好的壁畫,色彩雖已斑駁褪色,但內容比通道裏的更加豐富、清晰。

林辰的注意力首先被壁畫吸引。他舉高火把,慢慢靠近左側牆壁。趙虎緊握木矛,警惕地跟在一旁,目光不斷掃視石室各個黑暗的角落。

壁畫描繪的似乎是一個完整的故事。第一幅:許多簡筆小人(風格與通道裏一致)在一片綠洲中建造房屋、耕種、狩獵,天空中有類似太陽的多個符號,光芒普照。第二幅:天空變得陰暗,少數幾個碩大的、猙獰的獸類輪廓出現,襲擊綠洲,小人驚恐逃散或持簡陋武器戰鬥,但死傷慘重。第三幅:幸存的小人躲入地下(畫面表現爲進入山體裂縫),圍繞着一個發光的、類似中央石台上晶體的物體,似乎在祈禱或舉行儀式。第四幅:晶體光芒大放,將裂縫入口封閉(畫面表現爲光線形成屏障),外面的野獸無法進入。第五幅:……畫面在這裏變得模糊破損,似乎是小人重新走出,但環境已變成荒漠,晶體光芒黯淡,裂痕密布。最後一幅:寥寥幾個小人的背影,走向遠方無盡的黃沙,身後是徹底灰暗、碎裂的晶體和廢棄的洞。

“這……”趙虎看得似懂非懂,“這畫的是……這裏以前的人?他們也是躲獸?靠那發光的石頭?後來……石頭壞了,人也走了?”

“恐怕是的。”林辰聲音低沉,目光從壁畫移到中央那黯淡的核心上,“一個曾經可能輝煌的文明,在獸侵襲下,利用這種‘核心’建立庇護所,苟延殘喘。但最終,核心能量耗盡或損壞,庇護所失效,幸存者不得不離開,文明……消散在荒漠裏。”

這個解讀讓兩人心頭都蒙上一層陰影。他們找到了古代避難所,但找到的,似乎是一個失敗的先例。這個破損的核心,還能用嗎?

“系統說能激活。”林辰強迫自己冷靜分析,“既然發布任務,就代表有完成的可能。這個核心雖然破損,但還有微弱反應,可能還殘留着部分功能或者……可以被我們的系統修復或重啓。”

他示意趙虎保持警戒,自己則舉着火把,開始仔細檢查石台和核心。石台上的紋路非常精細復雜,不像是裝飾,更像是一種導流能量或信息的“電路”。紋路從核心位置向四周輻射,最終連接向石室的幾個方向,其中一條最粗的紋路,延伸向他們對面的黑暗牆壁。

林辰沿着這條紋路走過去。牆壁上,紋路的盡頭,連接着一個嵌入牆體的、巴掌大小的金屬圓盤。圓盤表面同樣布滿灰塵,但中心有一個淺淺的凹槽,形狀……他心中一動,拿出那枚從屍體旁撿到的、鏽蝕嚴重的金屬殘片比劃了一下,大小和弧度竟然有些相似!

“難道……”他小心地用刀刮去圓盤中心的積垢,露出下面相對光潔的金屬表面。凹槽的形狀更清晰了,確實像是某種“鑰匙”或“能源片”的接口。而他手中的殘片,很可能就是這東西的一部分,但殘缺太厲害,無法使用。

他回到石台邊,發現石台側面有幾個非常淺的、手印狀的凹痕,灰塵覆蓋下幾乎難以察覺。他嚐試着將手掌按上去,大小並不完全吻合。又示意趙虎試試。趙虎的手更大,更粗糙,按上去後,那幾個凹痕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極其短暫,仿佛錯覺。

“有反應!”趙虎低呼。

林辰立刻查看系統界面。果然,在【文明任務】下方,出現了一行新的小字:

【古代庇護所核心(破損)檢測中……】

【狀態:能量枯竭,結構破損率71%,基礎防護矩陣失效,環境維持系統離線,通訊陣列損毀……】

【可嚐試初步鏈接。鏈接需滿足:1.同文明血脈(已滿足);2.提供初始激活能量(未滿足);3.修復關鍵接口(未滿足)。】

【警告:強行鏈接殘缺核心,可能導致不可預知數據沖擊或低概率喚醒深層防護協議。】

“需要能量,還有修復接口。”林辰眉頭緊鎖。能量從哪裏來?修復接口,是指牆上那個金屬圓盤嗎?他們手頭可沒有工具和材料。

他再次環顧石室,目光落在那些壁畫上。第五幅壁畫,晶體光芒大放形成屏障……光芒的來源?他的目光移向穹頂。火把光照有限,看不真切。

“趙哥,幫我照着上面。”林辰將快熄滅的火把遞給趙虎,自己從背包裏翻出那半截備用的、裹了少許油脂布條的簡易火把,用燧石重新點燃。

兩支火把並舉,光芒亮了許多。他們仰頭望向穹頂。只見穹頂中央,正對着下方核心的位置,有一個臉盆大小的、光滑的圓形凹面,像是鏡面或透鏡。凹面周圍,同樣鐫刻着細密的紋路,與石台上的紋路隱隱呼應。而在凹面上方,穹頂更高處,似乎有一條狹窄的、筆直的裂縫,直通外界!

“是光!”林辰瞬間明白了,“陽光!這個凹面是聚光裝置,將陽光匯聚,投射到核心上,爲其提供能量!古代人是利用太陽能維持核心運轉!”他看向牆上那個需要“鑰匙”的金屬圓盤,“那可能不是鑰匙,而是某種調節或控制裝置,需要完整的‘片’來啓動特定功能,比如防護矩陣或者環境維持。”

思路逐漸清晰。這個古代庇護所的運行邏輯是:通過穹頂聚光裝置爲核心供能,核心驅動各項功能(防護、環境維持等),而控制則需要專門的接口和權限(手印凹痕可能是某種血脈或權限驗證,牆上的圓盤是控制終端)。

現在,聚光裝置可能因年代久遠積滿沙土或略有偏差,核心破損,控制終端缺失關鍵部件。他們想要“建立受認可的避難所”,就需要解決這三個問題:清通聚光通道、嚐試鏈接/修復核心、尋找或替代控制部件。

“今天時間不夠了。”林辰看着手中火把又快燃盡,做出決定,“我們先摸清情況,確保這個石室本身安全,然後退回外面的岩洞過夜。明天白天,等陽光能照進來的時候,我們再嚐試清理穹頂的聚光裝置,看看能不能給核心充入一點點能量,至少讓系統能進一步識別。”

趙虎點頭同意。兩人舉着火把,開始更仔細地檢查石室每個角落,尋找可能隱藏的通風口、其他通道或遺落物。在檢查右側牆壁時,趙虎的木矛無意中戳到一塊略顯鬆動的石板。

“咦?”他用力一推,石板竟然向內滑開,露出一個黑乎乎的、僅能爬行通過的狹小洞口!一股更加陰冷、帶着黴味的氣流涌出。

“還有密室?”林辰警惕地湊近。火把往裏照去,裏面空間似乎不大,堆着一些模糊的、像是陶罐或箱子的陰影。沒有活物動靜。

“我進去看看,你守着。”林辰將主火把交給趙虎,自己點燃最後一小截備用火把,匍匐着爬了進去。

這是一個很小的儲藏間,約兩三平米。裏面散落着幾個腐朽破敗的木質框架(可能是儲物架),地上有幾個陶罐,大部分都碎了,只有一個相對完整。角落裏,還有一個低矮的、石板搭成的方台,上面放着一個扁平的金屬盒子,約筆記本大小,布滿了綠鏽,但形狀基本完好。

林辰小心地打開那個完好的陶罐,裏面是灰白色的、早已板結成塊的粉末,可能是儲存的食物或某種材料,完全失效了。他有些失望,但目光落在那個金屬盒子上。

他拿起盒子,入手沉甸甸的。盒子沒有鎖,但蓋子鏽死了。他用多功能刀小心地撬動邊緣,費了好大勁,才“嘎吱”一聲撬開。

盒子裏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幾件物品:一塊巴掌大小、厚度約一厘米的暗銀色金屬板,表面極其光滑,邊緣有碎裂痕跡,像是從更大物件上斷裂下來的;幾顆龍眼大小、渾濁暗淡的灰白色珠子,觸手冰涼,非石非玉;還有一卷幾乎一碰就要碎的、不知名動物皮鞣制的皮卷。

林辰的心髒猛地一跳。那塊暗銀色金屬板的質感、顏色,和他之前發現的那個需要“片”的金屬圓盤,以及從屍體旁找到的鏽蝕殘片,似乎……是同一種材質!而且這塊板子形狀相對規整,邊緣雖然碎裂,但似乎能對上圓盤凹槽的某一部分?

他強壓激動,小心地拿起皮卷。皮卷用某種黑色汁液寫着扭曲的文字,他一個都不認識,但其中一頁,畫着一個簡圖——正是這個石室的剖面圖!圖中清晰標注了穹頂聚光裝置、核心石台、牆壁控制圓盤,甚至還有他們所在的這個儲藏間!在圖示的控制圓盤位置旁邊,有一個小小的注解符號,符號指向一段文字。

林辰雖然看不懂文字,但他認得那個注解符號的圖形——和石台上幾個特殊紋路,以及金屬板上某個刻痕,幾乎一模一樣!

“找到了……鑰匙的一部分,還有說明書?”他心中涌起巨大的希望。這塊金屬板,很可能就是牆上圓盤缺失的“控制片”的重要部分!皮卷則是作指南或志,可惜文字不通。

他小心翼翼地將金屬板、幾顆珠子(雖然不知道用途,但先拿着)和皮卷包好,連同那個金屬盒子一起帶了出來。

“有發現?”趙虎急忙問。

林辰簡要說明,並展示了那塊暗銀色金屬板。趙虎也激動起來:“能對上不?”

“得試試。不過現在火把快沒了,我們先退出去。”林辰看着即將熄滅的火把光,果斷道。

兩人按原路退回,小心地關上石門(留下縫隙做標記),穿過通道,回到了有滲水岩洞的主室。外面天色已近黃昏,洞內光線黯淡,但比那完全黑暗的石室讓人安心得多。

他們用最後的光亮檢查了今天的收獲:最重要的就是那塊金屬板、未知的珠子、皮卷,以及確認了石室結構和核心狀況。林辰將東西妥善收好。

“明天,”他靠在岩壁上,對趙虎說,“我們一早進去。先想辦法清理穹頂的聚光通道,讓陽光照進來。然後,嚐試用這塊板子,看看能不能和控制圓盤產生反應。如果能爲核心注入一點能量,哪怕只是激活一點點功能,我們的任務就可能完成一大步。”

趙虎用力點頭,眼中充滿了期待:“嗯!說不定真能成!那獸……咱就有指望了!”

夜幕降臨,荒漠的寒氣再次彌漫。但在這個小小的岩洞裏,兩人心中卻燃起了一簇小小的希望之火。找到了古代先民的遺澤,拿到了可能的關鍵部件,距離建立屬於自己的避難所,似乎近了一步。

然而,躺在堅硬的石地上,林辰卻難以立刻入睡。他腦海中反復回響着系統警告的“低概率喚醒深層防護協議”,以及壁畫上那些最終走向荒漠的渺小背影。

這個破損的核心,真的能如他們所願般被喚醒嗎?喚醒的,又會是什麼?

黑暗中,懷裏那塊冰冷的金屬板,仿佛帶着某種沉睡了無數歲月的、微弱的心跳。

而遙遠的、系統界面那猩紅色的獸倒計時,依舊在一分一秒地,無情跳動。

【距離月度‘蠻獸’降臨:28天11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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