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趙怡收起寫滿字的宣紙,紙張在手中發出輕微的脆響。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夕陽的餘暉灑進院子,將青石板染成淡淡的金色。桂花香氣在暮色中更加濃鬱,甜得幾乎發膩。遠處傳來丫鬟們準備晚膳的聲音,鍋碗瓢盆的碰撞,還有壓低的說笑聲。這一切常的聲音,此刻聽來卻像戰鼓在耳邊敲響。下個月。賞菊宴。宮中。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刀,懸在頭頂。趙怡知道,她必須在刀落下之前,抓住握刀的手。或者,成爲握刀的人。

她重新坐回書桌前。

宣紙上的“賞菊宴”三個字,旁邊連着太子、李家、僞證。但還有一個人,一個關鍵的人,她還沒有完全摸清底細。

太子太傅王德正。

前世,正是這位表面正直的王大人,在朝堂上慷慨陳詞,拿出所謂的“鐵證”,指控趙家通敵叛國。父親當場被革職下獄,三天後滿門抄斬的聖旨就下來了。王德正那張嚴肅的臉,那雙看似公正的眼睛,趙怡到死都記得。

這一世,她必須弄清楚,這個人到底是誰。

藏書閣在尚書府的東側,是一座兩層的小樓。趙怡提着燈籠走進閣樓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燈籠的光在黑暗中搖曳,照亮一排排高聳的書架。空氣中彌漫着紙張和墨汁混合的味道,還有淡淡的黴味——這是藏書太久不見陽光特有的氣息。趙怡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閣樓裏回響,每一步都踏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走到史書和朝臣傳記的區域。

燈籠的光照在書脊上,那些燙金的字在昏黃的光線下若隱若現。趙怡的手指劃過一本本書:《大夏朝臣錄》《百官志》《朝堂紀事》……她抽出一本厚厚的《大夏朝臣錄》,翻開。

紙張已經泛黃,邊緣有些破損。墨跡在歲月中變得暗淡,但字跡依然清晰。趙怡一頁頁翻找,燈籠的光隨着她的動作晃動,在書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找到了。

王德正,字守仁,江南人士。景和十五年進士及第,初任翰林院編修,後升任禮部侍郎,景和二十三年任太子太傅。記錄很簡單,只有寥寥數行。趙怡皺起眉頭。太淨了,淨得不像一個在朝堂上摸爬滾打二十多年的人。

她放下這本書,又抽出《百官志》。

這次找到了更多細節。王德正出身寒門,父親是個私塾先生。他靠苦讀考中進士,在翰林院時以文采出衆聞名,曾參與編纂《景和大典》。後來調入禮部,主管科舉事務,據說辦事公正,從不徇私。景和二十三年,太子蕭景宸年滿十六,需要一位太傅教導經史,皇帝親自點名王德正。

“表面功夫做得真好。”趙怡低聲說。

燈籠的光映在她臉上,那雙眼睛在昏暗中顯得格外銳利。她繼續翻找,想找到更多關於王德正仕途的細節。但所有的記錄都停留在“公正”“清廉”“正直”這些詞上。就像一個完美無瑕的瓷器,光滑得連一點瑕疵都找不到。

這不正常。

朝堂之上,哪有人能二十年不犯一點錯?哪有人能不得罪一個人?哪有人能完美到連政敵都挑不出毛病?

除非……他隱藏得太深。

趙怡放下書,走到窗邊。窗外是尚書府的後院,幾盞燈籠掛在廊下,在秋風中輕輕搖晃。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梆梆梆,三更了。夜風吹進閣樓,帶着涼意,吹動了書頁,發出譁啦譁啦的聲響。

她需要更了解這個人。

不是書上的記錄,而是真實的面目。

趙怡想起一個人——府裏的老仆趙福。趙福在尚書府待了三十多年,從父親年輕時就在府裏伺候。他經歷過三朝皇帝,見過無數朝臣起落。更重要的是,趙福有個弟弟在吏部當差,雖然只是個小小的文書,但能接觸到不少官員的檔案。

第二天一早,趙怡就去了後院的仆役房。

趙福已經六十多歲,頭發花白,背有些佝僂。他正在院子裏曬藥材,那些曬的草藥攤在竹席上,散發出混合的苦香。趙怡走過去時,趙福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要行禮。

“福伯不必多禮。”趙怡扶住他,“我有些事想請教您。”

趙福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小姐很少來仆役房,更少主動找他說話。他擦了擦手,搬來兩張小凳:“小姐請坐。老奴這裏簡陋,委屈小姐了。”

趙怡坐下,環顧四周。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淨。牆角種着幾株菊花,正開着黃色的花。晾衣繩上掛着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在晨風中輕輕飄動。空氣中除了草藥的苦香,還有皂角的味道。

“福伯在府裏多少年了?”趙怡問。

“三十八年了。”趙福的聲音有些沙啞,“老奴是景和元年進府的,那時候老爺還是個翰林院編修。”

“那您一定見過不少朝堂上的大人物。”

趙福笑了笑,露出缺了幾顆牙的嘴:“見過一些。不過老奴只是個下人,那些大人物哪會正眼看我們。”

趙怡從袖中取出一個小荷包,遞給趙福:“這裏面是些銀兩,福伯拿去添置些冬衣。天快冷了。”

趙福的手抖了一下,沒有接:“小姐,這使不得……”

“拿着吧。”趙怡把荷包塞進他手裏,“我聽說您弟弟在吏部當差,身體不太好,這些錢也能給他買些補品。”

荷包沉甸甸的,趙福握在手裏,眼眶有些發紅。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小姐想問什麼,老奴知道的,一定告訴小姐。”

趙怡看着他的眼睛:“我想知道太子太傅王德正,是個什麼樣的人。”

趙福的臉色變了。

他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小姐怎麼突然問起王大人?”

“只是好奇。”趙怡的聲音很平靜,“聽說王大人正直清廉,是朝中楷模。我想多了解一些。”

趙福的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他站起身,走到院門口,確認外面沒有人,才重新坐回來。晨光從東邊照進院子,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皺紋陰影。

“小姐,”趙福的聲音壓得更低,“有些話,老奴本不該說。但小姐對老奴好,老奴不能瞞着您。”

趙怡的心跳快了一拍。

“王大人……不是表面上那樣。”趙福說,“老奴的弟弟在吏部,見過一些檔案。那些檔案,普通人是看不到的。”

“什麼檔案?”

趙福又猶豫了一下,才繼續說:“王大人剛入仕時,在翰林院有個同窗,叫周文遠。兩人同年進士,關系很好。周文遠才華橫溢,寫的文章連先帝都稱贊過。景和十七年,周文遠被派到江南當知縣,王大人還親自送行。”

趙怡靜靜地聽着。

“周文遠在江南了三年,政績卓著。當地百姓給他送萬民傘,朝廷考核也是優等。按規矩,三年任滿應該升遷。”趙福的聲音越來越低,“但就在升遷前夕,有人舉報周文遠貪污受賄,證據確鑿。周文遠被革職查辦,在獄中……自盡了。”

晨風吹過院子,晾衣繩上的衣服譁啦作響。遠處傳來雞鳴聲,一聲接一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後來呢?”趙怡問。

“後來查清了,那些所謂的證據,都是僞造的。”趙福說,“但人已經死了,案子也就不了了之。周文遠的家人想翻案,可告狀無門。老奴的弟弟說,他在檔案裏看到過一份密報,說舉報周文遠的人……很可能就是王大人。”

趙怡的手指收緊。

燈籠的光在昨夜的書頁上搖曳,那些“公正”“清廉”的字眼在腦海中閃過。一個爲了仕途,可以陷害至交好友的人。一個能在人死後,還保持完美形象的人。

“還有嗎?”她的聲音依然平靜。

趙福舔了舔裂的嘴唇:“還有一件事,知道的人更少。景和二十年,兵部有個侍郎叫陳志剛,是位老將,在邊疆打過仗。陳侍郎性子直,在朝堂上經常直言進諫,得罪了不少人。有一次,他彈劾當時的兵部尚書貪墨軍餉,證據都擺出來了。”

“然後呢?”

“然後沒過多久,陳侍郎就被調離兵部,去了工部當個閒職。”趙福說,“調令是王大人擬的。老奴的弟弟說,他在檔案裏看到,陳侍郎彈劾兵部尚書的前一天晚上,王大人去過兵部尚書府上。待了整整兩個時辰。”

趙怡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王德正那張嚴肅的臉。那雙看似公正的眼睛。那張在朝堂上慷慨陳詞,指控趙家通敵的嘴。

原來如此。

表面正直,實則陰險。表面清廉,實則狠毒。表面是太子太傅,教導儲君經史,實則是太子的謀士,幫太子鏟除異己。

“福伯,”趙怡睜開眼睛,“您還知道什麼?”

趙福沉默了很久。

陽光漸漸升高,照在院子裏,那些曬的草藥在光線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褐色。一只麻雀落在牆頭,嘰嘰喳喳叫了幾聲,又飛走了。

“小姐,”趙福終於開口,聲音裏帶着恐懼,“老奴說這些,已經是冒着頭的風險。但……但老奴不能不說。王大人這些年,陷害的忠臣不止一兩個。周文遠,陳志剛,還有前年的御史大夫劉大人,去年的戶部郎中張大人……這些人,要麼被貶,要麼被,要麼‘意外’身亡。”

趙怡的呼吸變得緩慢而深沉。

“老奴的弟弟說,吏部有些老人私下裏給王大人起了個外號。”趙福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叫‘清流閻王’。”

清流閻王。

表面是清流,實則是閻王。專門索忠臣的命。

“爲什麼?”趙怡問,“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趙福搖搖頭:“老奴不知道。也許是爲了權勢,也許是爲了自保,也許……他就是喜歡看別人倒下。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王大人是太子最信任的人。太子做的很多事,背後都有王大人的影子。”

趙怡站起身。

晨光灑在她身上,水綠色的襦裙在風中輕輕擺動。她的臉色依然平靜,但那雙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福伯,”她說,“今天這些話,不要告訴任何人。”

“老奴明白。”趙福連忙點頭,“小姐也要小心。王大人……很危險。”

趙怡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仆役房時,秋的陽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看着尚書府熟悉的院落。青石板路,桂花樹,廊下的燈籠,一切都和昨天一樣。但有什麼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她知道了。

知道了王德正的真面目。

知道了這個表面正直的大人,實則是條毒蛇。知道了這個太子太傅,實則是太子的爪牙。知道了這個“清流閻王”,手上沾滿了忠臣的血。

而趙家,很可能就是下一個。

趙怡走回自己的院子。

關上門,走到書桌前。那張宣紙還攤在那裏,“賞菊宴”三個字旁邊,又多了一個名字:王德正。她用筆在這個名字上畫了一個圈,又畫了一條線,連到太子。

一張更完整的網。

太子是蜘蛛,王德正是毒牙,李家是網絲,而趙家,是困在網中的飛蟲。

但這一次,飛蟲要撕破這張網。

趙怡放下筆,走到窗邊。院子裏,母親正在指揮丫鬟們打掃落葉。掃帚劃過青石板的聲音,沙沙作響。落葉在秋風中打着旋,金黃色的,像蝴蝶。

“怡兒。”母親看見她,笑着招手,“過來幫娘看看,這些菊花擺在哪裏好看。”

趙怡走過去。

丫鬟們搬來幾盆菊花,有黃色的,白色的,紫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在陽光下舒展。空氣中飄着淡淡的花香,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擺在這裏吧。”趙怡指了指南牆邊,“這裏陽光好。”

母親點點頭,讓丫鬟們把花盆擺過去。金色的菊花在牆邊盛開,像一團團火焰。

“怡兒,”母親看着她,“你這幾天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沒睡好?”

“沒事。”趙怡笑了笑,“只是晚上看書看得晚了些。”

母親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手心溫暖:“別太累着。你還小,身體要緊。”

趙怡點點頭。

她還小。十五歲。在前世,這個年紀的她,還在憧憬着嫁人,憧憬着未來的幸福生活。天真,單純,相信世間一切都是美好的。

但這一世,她知道了。

知道了人心可以多黑暗。知道了笑容下面可以藏着刀。知道了所謂的正直,可以是精心僞裝的假面。

“娘,”趙怡突然問,“您認識太子太傅王大人嗎?”

母親愣了一下:“王德正大人?見過幾次。怎麼了?”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母親想了想:“很嚴肅,話不多。在朝堂上名聲很好,都說他正直清廉。你父親也說過,王大人是難得的清流。”

清流。

又是這個詞。

趙怡看着牆邊的菊花,那些金色的花瓣在陽光下幾乎透明。清流。閻王。兩個截然相反的詞,卻可以完美地融合在一個人身上。

“怡兒怎麼突然問起王大人?”母親有些疑惑。

“沒什麼。”趙怡說,“只是聽說王大人學問好,想多了解一些。”

母親笑了:“你這孩子,最近怎麼對朝堂上的事這麼感興趣?前些天問林家,昨天去李家,今天又問王大人。”

趙怡也笑了,笑容清澈:“女兒長大了,想多知道一些事情。”

母親拍拍她的手:“知道是好事,但別太心。朝堂上的事,有你父親呢。”

趙怡點點頭。

但她知道,父親不知道。

不知道王德正的真面目。不知道太子的陰謀。不知道下個月賞菊宴上,等待趙家的是一場怎樣的屠。

她必須保護他們。

用盡一切手段。

傍晚時分,趙怡又去了藏書閣。

這次她不是去找書,而是去找一樣東西——父親年輕時寫的筆記。父親有記筆記的習慣,把朝堂上發生的大事,見過的人,都記錄下來。那些筆記應該就在藏書閣的某個箱子裏。

燈籠的光再次照亮閣樓。

趙怡在角落裏找到幾個木箱,箱子上積了厚厚的灰塵。她打開第一個箱子,裏面是些舊書。第二個箱子,是父親的字畫。第三個箱子,她找到了。

一疊疊的筆記,用麻繩捆着,紙張已經泛黃。墨跡有些暈開,但字跡依然清晰。

趙怡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開。

景和十五年,三月。今朝會,陛下問及江南水患……

她快速翻閱着。

父親的字很工整,記錄也很詳細。哪年哪月哪,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朝堂上發生了什麼事。趙怡一頁頁翻找,尋找和王德正相關的記錄。

找到了。

景和十七年,六月。王德正來訪,談及江南科舉事宜。此人言辭懇切,辦事認真,可交。

景和十八年,二月。與王德正同往西山踏青,此人學識淵博,見解獨到。

景和十九年,十月。王德正升任禮部侍郎,宴請同僚。席間談及朝政,多有高見。

早期的記錄裏,父親對王德正的印象很好。可交。學識淵博。多有高見。

趙怡繼續往後翻。

景和二十一年,三月。王德正任太子太傅已兩年,近朝堂上言辭愈發尖銳,與往不同。

景和二十二年,七月。陳志剛被調離兵部,王德正擬的調令。此事蹊蹺。

景和二十三年,五月。周文遠案發,王德正未曾爲舊友說話,反常。

筆記到這裏,父親的語氣開始變了。不同。蹊蹺。反常。這些詞開始出現。

趙怡翻到最後一本筆記。

景和二十四年,也就是今年,三月。王德正近與太子往來密切,東宮常客。此人變化甚大,需警惕。

需警惕。

父親已經察覺到了。

但他不知道,這份警惕來得太晚。不知道王德正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可交的同僚,而是一條已經張開毒牙的蛇。

趙怡合上筆記。

閣樓裏很安靜,只有燈籠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窗外已經完全黑了,秋夜的天空沒有月亮,只有幾顆星星在雲層間若隱若現。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梆梆梆,四更了。

她把筆記放回箱子,蓋上箱蓋。

灰塵在燈籠的光中飛舞,像細小的雪花。趙怡吹滅燈籠,走出藏書閣。夜風很涼,吹在臉上,帶着深秋的寒意。她裹緊披風,走在回院的路上。

青石板路在腳下延伸,兩旁掛着的燈籠在風中搖晃,投下搖曳的光影。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在牆上移動,像另一個自己在跟隨。

回到院子,小翠已經準備好了熱水。

“小姐,您又去藏書閣了?”小翠一邊幫她卸下披風,一邊問。

“嗯。”趙怡坐在梳妝台前。

銅鏡裏的少女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她知道得越多,就越冷靜。恐懼已經被憤怒取代,憤怒又被冰冷的決心覆蓋。

“小姐,”小翠低聲說,“夫人今天問起,您最近怎麼總往外跑。”

趙怡看着鏡子:“你怎麼說的?”

“我說小姐在準備詩會,要多看書。”小翠說,“但夫人好像不太信。”

趙怡點點頭。母親不傻,能感覺到異常。但她不能說。不能告訴母親,你的女兒在調查一場足以滅門的陰謀。不能告訴母親,下個月賞菊宴上,有人要置趙家於死地。

“小翠,”趙怡說,“明天你去打聽一下,王德正大人府上最近有什麼動靜。”

小翠的手停了一下:“王大人?小姐,您……”

“去打聽。”趙怡的聲音很平靜,“小心些,別讓人察覺。”

小翠咬了咬嘴唇,點頭:“是。”

熱水準備好了,趙怡走進浴房。木桶裏熱氣蒸騰,水面上飄着幾片花瓣,散發出淡淡的香氣。她褪去衣裳,踏入水中。溫熱的水包裹着身體,驅散了秋夜的寒意。

她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王德正的臉。那張嚴肅的,看似正直的臉。那雙在朝堂上指控趙家通敵的眼睛。那張說出“證據確鑿”的嘴。

清流閻王。

趙怡睜開眼睛。

水汽在眼前彌漫,模糊了視線。但她看得清楚。看得清楚敵人的面目。看得清楚那張網的結構。看得清楚自己該做什麼。

她從水中站起,水珠順着身體滑落,滴入桶中,發出輕微的聲響。拿起布巾擦身體,換上寢衣。布料柔軟,貼在皮膚上,帶着陽光曬過的味道。

走出浴房,小翠已經鋪好了床。

“小姐,早點休息吧。”小翠說。

趙怡點點頭,走到床邊。床鋪得很軟,被子是新的,散發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她躺下,閉上眼睛。

窗外傳來風聲,吹過屋檐,發出嗚嗚的聲響。遠處有狗吠,一聲,兩聲,然後安靜下來。更夫打更的聲音再次響起,梆梆梆,五更了。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

離賞菊宴又近了一天。

趙怡睜開眼睛,看着帳頂。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但她知道,有一場風暴正在近。而她,必須在風暴降臨之前,準備好一切。

準備好撕破那張網。

準備好揭露真相。

準備好……讓那些僞裝正直的人,露出真正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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