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尚書府的早膳比起女貞書院每日一碗的白粥不知豐盛了多少倍。
但賀知笙卻只敢夾離自己最近的涼菜。
柳晚卿看着她那格格不入的小心翼翼,嘴角微微勾起。
“知笙妹妹這麼瘦想必是吃了不少苦,這燕窩雞絲羹正好給你補一補。”
忽然被點到名的賀知笙,立刻站起身去接柳晚卿手中的湯碗。
然而賀知笙的手剛碰到碗邊,柳晚卿的手卻一斜,滾燙的湯汁悉數灑在她手上。
她吃痛的猛然收回手,卻不想直接打翻了柳晚卿手中的湯碗。
瓷碗應聲落下,毀了一桌早膳,破碎的瓷片散落一地。
“知笙妹妹,這湯你不想喝便罷了,何苦要發如此大的脾氣?”
柳晚卿被賀凜護在懷裏,微紅的眼尾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賀凜的臉色鐵青:“賀知笙!你還沒學會懂事嗎!”
賀知笙心底一緊,頓時跪在一地碎瓷上,聲音顫抖。
“我不是有意的,是燙到了才......”
碎瓷劃破衣衫扎進膝蓋和手掌裏,她卻像是沒有感覺。
賀知笙只怕父母兄長一個不高興會又將自己送回那煉獄中去。
她跪在地上,不斷磕頭:“對不起,我知錯了,對不起......”
賀凜一時間被堵得說不出話。
“這是怎麼了?”
蕭寒川皺着眉頭看着滿地狼藉和跪在地上的賀知笙。
她的手背紅腫明顯是燙傷了,手掌按在碎瓷上已經滲出血跡。
蕭寒川的胸口忽地有些發悶。
從前的賀知笙自信張揚卻最怕疼,如今怎得變成這樣了?
他想要扶起賀知笙,卻被柳晚卿搶先一步。
“知笙妹妹是尚書府嫡小姐怎能說跪就跪,傳出去,我成逼迫妹妹下跪的惡人了。”
柳晚卿三言兩語就挑起了蕭寒川的怒火。
蕭寒川冷着臉牽起柳晚卿的手,沒有再多看一眼賀知笙。
“喜歡跪,就繼續跪着。不到午時不準起。”
“晚卿,孤特意尋來了你上次說想看的蝴蝶,已經放飛在花園中,孤帶你去看。”
“這季節還能找到蝴蝶,太子殿下真是爲晚卿費心了。”
賀知笙跪在原地,其他人全都簇擁着柳晚卿去了花園。
她在這邊,也能聽見花園傳來的柳晚卿的笑聲。
從前賀知笙也喜歡撲蝴蝶,即便是大雪漫天,只要她想要,第二日也定能看到各色蝴蝶。
她閉了閉眼將回憶封存,心頭的酸澀被她生生咽下。
一直跪了三個時辰,有仆人傳話說不用跪了,賀知笙才顫抖着站起身。
傷口上的血已經凝固與衣衫緊緊貼合在一起,每走一步都鑽心的疼。
路過花園時她只能靠着假山喘口氣,額間已是冷汗涔涔。
她看見前方有個人,是柳晚卿。
賀知笙不想和她打交道,想繞過去,卻被攔住。
“賀知笙,疼嗎?這就是和我作對的下場。”
柳晚卿滿臉嘲諷的在她耳邊低語。
“我不會和你爭,我什麼都不要。”這個家裏,她早就什麼都不想要了。
“呵,你以爲我會信?在那娼妓館接客三年,你不一頭撞死,還有臉回來,真是讓我吃驚。”“不過沒關系,我能繼續折磨你也好。”
柳晚卿猛地拉着賀知笙墜入旁邊的池塘。
“啊——!救命啊!”柳晚卿一邊呼救,一邊死死按着賀知笙的頭。
水漫過耳鼻,賀知笙幾乎要溺死。
“晚卿!”
有人跳入水中,迅速救起柳晚卿,卻無人在意賀知笙。
她只能狼狽地自己爬上岸。
賀易澤沖過來,一巴掌打得賀知笙耳鳴。
“賀知笙,你怎麼敢推晚卿下水!是想凍死她嗎?!”
賀知笙咳出肺裏的水:“我沒有......”
是她自導自演。
“我和太子還有大哥都看見了,你還在狡辯!早膳時你就因不喜晚卿任性摔碗,現在又推她入水,你簡直喪心病狂!”
“太子殿下,賀知笙心思歹毒,不能輕饒。”
曾經在炎炎夏日裏跑馬三天只爲去鄰城給賀知笙買糖糕的二哥。
如今說起她卻只剩下歹毒二字。
她的心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令她無法呼吸。
“我真的沒有......”
蕭寒川面若寒霜,他緊抱着柳晚卿從她身邊路過,只冷冷的留下一句:
“來人,賀知笙謀害養姐,把她丟進池塘泡滿三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