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會議室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王浩臉上的狂喜，僵硬成了一種錯愕的滑稽。
他大概準備了一萬句勸我「顧全大局」的話，卻沒想到，我直接選擇了拆了承重牆。
「陳哥！你別沖動！」
他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都變了調。
「現在公司行情不好，你這個時候賣股份，不是虧到姥姥家了嗎？我們是一家人，我不能讓你吃這個虧！」
他一臉的痛心疾首，演得情真意切。
但我清晰地看到，在他那「真誠」的眼底深處，一團壓抑不住的火焰，正在瘋狂跳動。
是貪婪。
我笑了笑，沒說話，只是收拾着桌上屬於我的那幾份文件。
他急了，繞過會議桌，一把按住我的手。
「陳哥，有話好好說，別鬧脾氣！」
我抽回手，看着他。
「我沒鬧脾氣，王浩。我累了，想歇歇了。」
我拿起我的保溫杯，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我停下腳步，轉過身。
「看在老董事長的面子上，我最後提醒你一句。」
我看着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
「小心被你那些‘品牌精英’反噬，工地不是秀場，經不起這麼折騰。」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那種被我看穿的惱怒，讓他連僞裝都懶得僞裝了。
「陳江，你就是思想保守，骨子裏就看不起年輕人。」
他擺擺手，一臉的不耐煩。
「你放心，公司在我手裏，只會更有格調。」
好。
真好。
股份轉讓協議很快就擬好了。
王浩給出的價格，比市場價低了整整三成。
他一邊假惺惺地說着「項目回款慢，陳哥你多擔待」，一邊催促着法務，生怕我下一秒就反悔。
我看着那份薄薄的協議，心裏卻在盤算着另一筆賬。
我拿起筆，似乎有些猶豫。
「王浩，蘇曉曼最新提交的那份《員工幸福感提升方案》，還有那個《品牌形象大使激勵計劃》，真的不能籤。」
我最後看他一眼，像是在做最後的努力。
「裏面的條款，是在玩火。」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我手中的筆和那份協議上，敷衍地點點頭。
「知道了知道了，我會把關的。」
他的眼神，已經迫不及待地落在了籤字欄上。
我不再多說。
筆尖落下，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陳江。
兩個字，終結了我爲這家公司耗費的二十年青春。
我把筆丟在桌上，轉身就走，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走出公司大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我奮鬥了半輩子的這棟樓，此刻在我眼裏，無比陌生。
我眯了眯眼，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筆巨額的轉賬到賬短信。
我笑了，笑得有些蒼涼。
與此同時，頂樓的董事長辦公室裏。
蘇曉曼依偎在王浩懷裏，看着那份籤好字的股權轉讓協議，笑得花枝亂顫。
「他居然真的賣了？我還以爲他多有骨氣呢。」
「一個老頑固而已，早就該被淘汰了。」王浩得意地摟緊了她，「以後，這公司就是我們倆的天下了。」
蘇曉曼把一疊文件遞到他面前，聲音甜得發膩。
「浩哥，這是我剛擬好的新版《員工幸福感提升方案》和《品牌形象大使激勵計劃》，你快籤了，我們好大展拳腳，把那些土裏土氣的老師傅都優化掉。」
王浩連看都沒看，拿起筆，龍飛鳳舞地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知道。
那份方案裏，埋着最離譜的薪酬體系和足以讓任何一家企業喝一壺的福利條款。
任何一條，都足以讓這家公司陷入萬劫不復的法律糾紛。
而我，正站在馬路對面，最後看了一眼那棟我親手監工蓋起來的大樓。
然後，我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老周嗎？是我，陳江。」
「我準備開家新公司，你，還有那些被惡心走的老兄弟們，有興趣一起幹嗎？」
我的復仇，這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