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鬱初微如他所願。
回到家後,休息了一夜,她接到了同學聚會的邀請。
想到這可能是人生中最後一次看到這些老同學,她身體雖然很不舒服,還是去了。
一進包廂,鬱初微就看見了梁慕凡和沈靜笙。
兩個人正在品鑑送來的酒,時不時耳語着,親密無間。
坐了一會兒,他主動脫下身上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又握住了她的手放在懷裏暖着。
中間有人過來勸酒,他也會主動接過她手上那杯……
席上,久未見面的老同學們互相打着招呼,問着彼此的近況。
所有人都默契地無視了鬱初微。
她也沉默不語,挑了一個角落坐下,靜靜地看着遠處恩愛的兩個人。
直到遊戲環節,因爲想參加的人不多,她才被班長硬拉着上去。
第一輪,她就輸了。
幾個贏家對視了一眼,竊笑着開口。
“聊聊上一次和男人上床的經過。”
聽到這話,房間裏的起哄聲快要掀翻房頂了。
鬱初微臉色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復如常。
在她的記憶裏,上一次,是在六年前,和梁慕凡。
那次,他剛確診心髒衰竭,紅着眼拉着她上了床,要了她一次又一次,帶着她一次次登上極樂。
最後結束時,他埋在她頸窩,嗓音喑啞而顫抖。
“微微,乖乖,我已經把名下所有的財產都轉給了你,不多,但是我的全部。若我真死了,你不要犯傻,忘了我,去找一個愛你的男人,好好過一輩子,等我的微微成了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了,你再來尋我,我就在奈何橋上等着你,等你一起輪回。”
至今想起那一幕,她都只覺撕心裂肺的疼。
可現在,他就冷着臉坐在沙發上,她卻假笑着,撒起了謊。
“上一次啊,一周前吧,有一個老男人說喜歡我,能給我三百萬,我就跟他回去了。你別看他年紀大,會的花樣還挺多的,光情趣內衣都撕了十幾套,尤其是我穿女仆裝那次,他拽着我的頭發把我按在陽台上,外面好多人……”
說這話時,她臉上那放蕩而享受的神態,像一把刀一樣狠狠刺進了梁慕凡心上。
他當場就捏碎了手裏的酒杯,怒不可遏。
“夠了!”
“鬱初微,你當真不覺得自己很下賤嗎?”
一時間,整個包廂鴉雀無聲。
鬱初微卻神色自如地端起了身前的果汁,對着他淺淺一笑。
“不覺得啊,靠身體賺來的錢不也是錢。”
梁慕凡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凝固了,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萬分。
他再也忍不住,徑直摔門而去。
看着衆人詭異的眼神,鬱初微也沒有了演下去的離去。
她拿起包,施施然地起身,也出了門。
剛走到門口,沈靜笙就叫了她的名字。
她不想理會,沒停下腳步。
不多時,氣上心頭的沈靜笙沖上來拽住她的手,猛地甩了她一巴掌。
“你聾了沒聽見嗎?還是發現慕凡還在乎你,所以正得意着呢?”
鬱初微捂着自己的臉,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是啊,我很得意,你說他怎麼這麼癡情,像個傻子一樣,五年了,居然還傻乎乎的喜歡着一個人。”
沈靜笙臉上的情緒幾經變換。
從憤怒到不甘再到不齒,最後變成了森然。
她回頭看了一眼,從包裏拿出刀。
下一秒,沒等她反應過來,沈靜笙就割斷了一縷頭發。
梁慕凡正好從衛生間回來,她紅着眼撲進他的懷裏,放聲大哭。
“慕凡,我剛剛只不過是想勸她以後檢點一點,她就惱羞成怒,甩了我一巴掌,還扯斷了我的頭發。”
梁慕凡一眼就看出來,那縷切口平整的頭發,不是扯下來的。
而且她的臉上,也沒有巴掌印。
可看到鬱初微那唇角上揚的假笑,他就氣不打一處來,叫來了保鏢。
“把她的頭發全剪了,再甩她十巴掌,給阿笙賠罪!”
得到命令的保鏢毫不手軟,拿起刀就齊根剪掉了,而後掌摑了她整整十巴掌。
鬱初微沒有反抗。
她低着頭,沒有人能看清她眼底的情緒。
等到最後一巴掌打完,她才重新抬起頭,白皙的臉已經紅腫滲血。
“夠了吧?再見,梁總。”
說完,鬱初微就頂着一頭板寸離開了。
出酒吧後,她拿出手機準備打一輛車。
剛下完單,她的心突然跳了跳,鬼使神差地抬起頭。
下一秒,她就看見一輛失控的轎車直直沖着她撞過來。
砰——
距離太近,她還沒來得及躲閃,就被撞飛了。
她重重摔倒在地上,骨骼碎裂的痛在身體裏蔓延開來。
鮮血涌出來,很快就染紅了她的臉。
她大口大口喘着氣,眼前的畫面變得模糊不清。
隱隱約約地,能聽見有人在叫着她的名字。
那麼熟悉,卻又那麼遙遠……
鬱初微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再醒來時,她聞到了消毒水的氣味。
強行撐開眼皮,她看到床前站着一個穿着白大褂的醫生,正神色嚴肅的和梁慕凡說着什麼。
“梁先生,傷者曾經動過手術,她身體裏的人工心髒如今已快要報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