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淇年整理衣冠,恭敬地向李成極行禮:“殿下大才,下官學識淺薄,方才妄加評議,還望殿下海涵。”
李成極淡然頷首:“王大人博學多才,本王甚是欽佩。來人,給王大人斟酒!”
侍從立即奉上美酒,將玉杯斟滿:“王大人請。”
王淇年誠惶誠恐地躬身接過,仰首飲盡。
滿堂喝彩聲中,端坐主位的二皇子顯得格外尷尬。
李成澤面色陰沉,驚疑不定地望向五弟。
他此刻才驚覺,這個在道觀清修十年的弟弟,竟有如此驚世才華!
單憑此詩,便足以流芳百世。
念及此處,二皇子心中酸澀難當。
早知如此,何必贈那卷道祖真經?
如今弄巧成拙,反倒讓老五當衆揚名,聲望必將水漲船高。
須知大慶最重文才,以今日所見,怕是有無數能人異士要投奔秦王府了。
李成澤越想越惱,幾乎要當衆捶胸頓足。
偏生他還得端坐在主位,形單影只,活像戲台上的醜角。
“倒是本王小瞧了老五,他確有爭奪儲君的能耐。”
李成澤神色略顯陰鬱,轉瞬又恢復了玩世不恭的笑容。
此番雖略受挫折,卻也並非全無益處。
至少看清了李成極的實力,日後方能有所防備。
若一直將他視作沉迷修道的庸才,指不定何時便會栽在他手上。
“太子殿下到!”
一聲嘹亮的通傳驟然響起。
秦王府上下頓時將目光投向大門處。
竟是太子親臨!
衆人只見一位溫文爾雅、相貌堂堂的青年含笑而入,身後仆從抬着琳琅滿目的賀禮,陣仗遠比二皇子到來時更爲隆重。
到底是東宮儲君,氣派果然不同凡響。
李成澤見狀,眼底閃過一絲不悅,旋即隱去。
李成極含笑上前行禮:“臣弟參見太子。”
李成乾打量着這位闊別十年的五弟,不禁暗自稱奇:“許久未見,五弟竟已如此挺拔。”
確實,李成極身形之高大,在人群中猶如鶴立雞群。更令人驚異的是,他年僅十六,尚有成長空間。
假以時日,不知會達到何等體魄?
太子心中忽生警兆:若任由五弟這般發展,自己的儲君之位恐怕岌岌可危。
此刻他才恍然大悟,爲何父皇會選擇李成極作爲磨刀石。
表面上是磨礪太子,實則是讓三位皇子各憑本事——最終的勝者,方能執掌這萬裏江山!
李成極笑着引路:“三哥來得正好,二哥已在廳中等候,今日我們兄弟三人定要暢敘一番。”
李成乾收斂心神,頷首道:“確實該與二弟好生敘舊了。”
說罷,便隨李成極向李成澤所在的主席走去。
依照禮制,太子居中而坐,李成極與李成澤分列左右。
此刻秦王府正廳內,三位皇子共聚一堂,儼然成了全場焦點。
宴席間珍饈羅列,賓客如衆星捧月般環繞主座。
廳內席位依身份尊卑依次排開,無人敢有異議。
權勢愈盛者,距皇室愈近。
李成極正欲與兩位皇子交談,忽聞侍從高聲宣道:
"長公主駕到!"
三人神色各異。
太子眉梢掠過喜色,二皇子眼底陰翳一閃而逝,李成極則從容依舊——這位貴客的到來早在他預料之中。
人群如潮水分開,身着鸞鳳宮裝的絕色佳人款款而來。雪膚玉顏的女子正是當朝長公主李芸瑞,慶帝胞妹,亦是三位皇子的姑母。
三人連忙起身相迎。李成極快步上前執禮:"參見長公主。"
李芸瑞凝視着年輕親王,竟一時怔忡。待李成極再度見禮,她才回過神來,目光灼灼道:"本宮特備薄禮,願秦王廣納賢士,爲國效力。日後若有需求,盡管來尋本宮。"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席間衆人暗自贊嘆。尤其對秦王的格外關照更引人注目——當年二皇子封王時,可未曾得此殊遇。
誰都明白,執掌內庫的長公主支持哪位皇子,哪位便勝算大增。
"謝長公主。"
李成極淡然應下,心知這不過是場面話。這位與太子關系匪淺的姑母,怎會真心相助自己?個中隱秘,他比誰都清楚。
誠王爭奪儲位時,慶帝這一脈手上可沒少沾染鮮血!
李芸瑞那時雖年紀尚輕,卻已顯露狠毒心腸。
用蛇蠍二字形容這位長公主再貼切不過。
縱使她容貌傾城,終究難逃李成極的秋後算賬。
不過清算之事需循序漸進,且讓這家人多活些時日。
殿內陷入短暫寂靜,李成極與李芸瑞各懷心思。
在場衆人冷眼旁觀,暗自揣度。
太子李成乾臉色驟變,仿佛生吞了整壇陳醋。
他太了解李芸瑞了——那女人眼中翻涌的 ** 根本藏不住!
這個瘋女人,竟敢覬覦李成極!
倒也難怪,以李成極的英挺相貌與強健體魄,世間女子誰能不動心?
李芸瑞向來肆無忌憚,世俗禮法於她不過廢紙。
若非如此,當年怎會與太子暗通款曲。
如今遇上更出色的李成極,自然要嚐嚐新鮮滋味。
若讓滿朝文武知曉這些皇室秘辛,怕是要驚落滿地牙冠。
誰曾想天潢貴胄的皮囊下,竟藏着此等醃臢心思!
"皇姐請上座。"
李成極渾然不覺李芸瑞的盤算,彬彬有禮將她引至主賓席。
待李成乾兄弟相繼入席,各方勢力終是齊聚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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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天家貴胄端坐 ** ,引得滿堂側目。
酒過三巡,席間觥籌交錯,盡是虛情假意的歡笑。
微醺的長公主面若桃花,眼波流轉間更添三分豔色。
慶國第一 ** 的稱號絕非虛妄,確有其顛倒衆生之姿。
那含情鳳目顧盼生輝,舉手投足俱是風情。
"好個禍水!"
李成極暗自咂舌,不得不承認這女人的致命吸引力。
難怪連當朝太子都甘願匍匐在她石榴裙下,淪爲掌中玩物。
"今日乃秦王吉日,本宮特敬此杯。"
李芸瑞纖指執壺,將斟滿的玉盞遞到李成極面前。
這般舉動看似尋常,偏生長公主身份尊貴,倒顯出幾分曖昧。
哪有皇室嫡女向皇子敬酒的規矩?
殿中不少老狐狸已嗅出幾分異樣。近來關於長公主的風言風語甚囂塵上,雖未坐實,卻傳得繪聲繪色。
更遑論當年長公主與淋相那段往事還育有一女,可見其確有前科。這般權傾朝野的女子,私下養幾個面首豈非尋常?
明眼人皆心知肚明,只是懼其權勢,不敢點破,只得冷眼旁觀這場好戲。
"好。"
李成極敏銳察覺長公主舉止反常,但礙於情面仍舉杯飲盡。
"謝長公主賜酒。"
短短一句便化解僵局。近處的笵建暗自驚嘆:十年未見,四皇子城府之深遠超想象,太子與二皇子此番怕是遇上勁敵了。
二皇子李成澤正大快朵頤,邊吃邊看戲。作爲慶國皇子,他早聽聞太子與長公主的流言。宮闈秘事自古不絕,見李成乾面色鐵青,他心中暗爽。
忽見李成乾變臉含笑,執壺爲李成極斟酒:
"素聞五弟詩才過人,今日良辰,何不即興賦詩一首,讓爲兄與諸位開開眼界?"
這分明是要給李成極難堪。誰人不知即便才高八鬥,也難在須臾間作出媲美"芸在青霄水在瓶"的佳句。若作不出,四皇子顏面何存?
李成極蹙眉不語。他腹中雖有千古絕句,但堂堂秦王豈能任人擺布?太子此舉,是將他視作臣屬不成?
見李成極默不作聲,太子嗤笑道:"正好本宮帶了位擅詩的才子,讓他先作首詩供諸位品評。"
太子抬手示意,席間一位相貌端正的青年立即起身。
"下官過保昆拜見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長公主殿下、秦王殿下。"
過保昆恭敬行禮,態度卻耐人尋味。對太子與長公主殷勤備至,對二皇子和秦王則冷淡許多。這般做派,任誰都看得出他是太子心腹。
"是他!"
李成極眼中寒光一閃。這過保昆乃京城臭名昭著的紈絝,其父過攸之更是朝中重臣。此人仗着家世橫行霸道,曾因一對夫婦無意冒犯,便縱容家奴施暴。俠士騰梓荊仗義相助,反被其構陷入獄,甚至牽連懷有身孕的妻子。當時那句"國法森嚴,不能徇私"的判詞,李成極至今記憶猶新。
"果然躲不過。"
李成極唇角泛起冷笑。
"今日秦王開府,過才子不妨賦詩助興。"太子李成乾語帶譏諷。
"遵命。"
過保昆硬着頭皮應下。雖有些詩才,但即興創作實非易事。轉念想到太子的賞識關乎前程,忽拍案道:"有了!"
隨即朗聲吟誦:"芸青樓台露沉沉,玉舟勾畫錦堂風。煙波起處遮天幕,一點文思映殘燈。"
滿座喝彩聲中,太子滿意頷首:"過才子果然名不虛傳,頃刻成詩意境非凡。來人,賜酒!"
在太子的默許下,衆人紛紛應和,高喊着"妙哉!絕妙!"
然而究竟妙在何處,卻無人能道出一二。
唯有李成極看得分明,過保昆這詩實在拙劣不堪。
"看來,這本該是笵閒的戲份,如今要由我來演了。"
李成極含笑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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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極甫一起身,滿座目光齊刷刷投來。
衆人都想看看,這位秦王殿下要如何以詩作力壓過保昆與太子。
就連長公主李芸瑞也目光灼灼地望着李成極,眼中滿是期待。
這般情狀更令太子李成乾妒火中燒,冷聲道:"過才子詩作已成,本宮甚是期待秦王的大作。"
言語間已失了分寸,顯是急欲看李成極出醜。
李成極心知肚明,從容道:"既然太子雅興正濃,本王便獻醜了。"
二人稱謂已從兄弟相稱變爲"本宮""本王",明眼人皆看出太子與秦王劍拔弩張之勢。
雖不知太子爲何急於發難,但今日絕非良機——畢竟秦王新府初立,慶帝尚在幕後觀望。
衆人哪知太子失態,皆因長公主而起。少年意氣之爭,縱是儲君亦難免俗。
此刻李成極神色驟變,方才的和煦蕩然無存。
挺拔身姿立於席間,恍若霸王臨世,氣吞山河!
"待到秋來九月八!"
聲起處,滿座寂然。
即便是通曉詩書的官員亦屏息凝神,暗自咀嚼這句開頭——雖工整,卻未顯驚豔。
衆人按下心思,靜候下文。
"我花開後百花殺!"
李成極緩緩吐出第二句。
轟!
死寂!
空氣凝固般沉寂!
甚至能聽見有人倒抽冷氣的聲音!
連笵建、王淇年這等老狐狸,也不由瞳孔驟縮。
心底不由自主地默念——“我花開後百花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