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姜雪舞怔了一下，眉心輕蹙，語氣裏透出幾分不耐：“哪來的乞丐？”
陸澤予攥緊那疊被雨水打溼的文件，艱難地張口：“雪舞，是我......我是陸澤予。”
“放肆！”她冷聲打斷，“陸醫生是省廳研究院的骨幹，是國家重點項目的科研人員，豈容你隨意冒名頂替？！”
她越說，神情越冷，目光愈發銳利。
“澤予有潔癖，最愛幹淨！他那樣高傲的人，怎麼可能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他講話從不結結巴巴唯唯諾諾，聲音也絕不會這樣難聽。”
“還有，”她上前一步，篤定地說，“這個時間，他不可能出現在這裏！我警告你，別再拿他的名字招搖撞騙。你，不配！”
衆人的視線齊齊落在他身上，像一簇簇火焰，將他焚烤得透不過氣。
旁人小聲對姜雪舞勸着：“大喜的日子別動氣，給口吃的打發走吧。”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釘子，一寸寸釘進他的胸口。
他喉嚨發緊，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姜雪舞對他的喜好、習慣、語氣，所有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可如今，她用這些熟悉的細節來否認他，用力將他從她的世界裏驅逐。
這時，一個身形清瘦的男人走了出來。
宋啓明撐着傘，眉宇之間透着病弱之態。
姜雪舞立刻迎上前去，“這麼大的雨怎麼出來了？”她輕聲責備，語氣關切。
“聽到動靜，擔心你被人爲難。”對上陸澤予的視線，淺淺一笑，看似溫和，實則眼底卻滿是不加掩飾的譏諷。
她回過頭來，語氣冰冷：“沖喜的吉時不能耽誤，誰都不能打擾！啓明的身體經不住這般折騰，立刻把這個人轟出去！”
陸澤予僵硬得定在原地，“沖喜”兩字，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宋啓明像是正好挑準了時機，忽然臉色一白，手捂着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姜雪舞臉色一變，慌忙扶住他：“啓明！怎麼了？”
宋啓明聲線極穩，緩緩開口：“雪舞，你若是心裏還放不下陸澤予，這婚就不定了，我一個將死之人本就不該拖累你......”
四周目光齊齊落在他們身上，空氣一瞬凝固。
那一瞬，陸澤予看見她眼底的慌亂，短暫而赤裸。
可很快，她咬緊牙關，勾出一抹笑容，溫柔道：“你別多想，我怎麼可能還惦記那樣一個行爲舉止不檢點的下作之人，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她攥着他的手更緊，把他攏進懷裏安撫。
宋啓明垂下眼睫，掩住嘴角那一抹幾不可察的笑。
和三年前一樣，只需他輕飄飄地一句話、一個眼神，便能讓她爲他辯護，爲他作僞。
輸贏分明，清晰可見。
院門推開，陸澤予被重重摔在泥水裏，身後，大紅燈籠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院內歡笑聲一浪高過一浪，和他此刻的狼狽，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陸澤予撐着身體起來，邁步離開，沒有再回頭。
一路跌跌撞撞走到自己的老師家門前，叩響大門。
“你瘋了？！”白發斑駁的許教授猛地拍案而起，聲音激動，“你這是拿自己的命去賭！”
陸澤予神色平靜：“您不是一直缺試藥的病人當志願者嗎？我來。”
“我只有一個條件，完成實驗後，注銷我研究員身份，刪除全部檔案。此後，我不再屬於任何單位，不被任何人打擾。”
如她所願，隱姓埋名，永遠消失在她的世界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