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6.
我被靈劍山莊的所有人合力趕了出去。
體內魔氣和靈力互相牽制，劍也不在身邊，我幾乎是沒有抵抗之力。
曾經我幫過的人，到頭來，都將利劍對準了我。
靈劍山莊的山腳下，沈心月心滿意足的看着我，眼底閃過嘲諷。
我捂着心口，目眥欲裂的瞪着她：
“沈心月，你現在滿意了？開心了？”
“魔淵的事，是你放出的消息吧？那日封印魔君，也是你故意中招！”
“師姐妹一場，你的命都是我救的，爲何如此對我！”
她面上顯出一抹猙獰的笑容：
“當然是因爲師姐你太過優秀，優秀的的讓人忍不住發恨！”
“師傅寵愛你、天下人叫你第一女劍修、黎初也對你不離不棄！”
“有你在一天，別人就永無出頭之日！”
她眼神陰翳，桀桀笑了起來：
“你猜的不錯，那日在魔界，我就是故意去的，也是我故意露出破綻讓你救我，身中媚術！”
“你沒想到吧？因爲有你擋在我身前，其實我沒有受到多少攻擊，且我早就做好了準備，根本就沒有中什麼媚術！”
“我裝作暈倒瀕死的樣子，就是想讓黎初先救我，哈哈，你猜怎麼着？”
“那個蠢貨竟然真的棄你於不顧，就連我偷偷屏蔽了他的通訊法器都沒發現，太好笑了！”
我的心緒大起大落，震驚又怒火中燒！
原來，沈心月從很早以前就恨上了我。
就算是曾經救下她的命，她也沒有一絲感激。
不、不止是她。
黎初也好，宗門內的其他人也好，沒一個人對我有感激之心！
所以，是我錯了嗎......
這些年，我做的一切，都錯了嗎......
體內的魔氣越來越多。
我眼神一凜，驟然出手，凌空一掌朝沈心月劈去！
“既然如此，那就把你的命還給我！”
07.
沈心月大驚失色，沒想到向來心軟的我會突然出手。
她嚇得愣在原地，忘了行動。
眼看着要將她擊中，遠處突然飛來一道劍光擋在她身前，將我的掌風震碎。
黎初匆匆趕來，抬手護住了沈心月，眉頭緊皺：
“林清也，你竟想傷人？”
“好歹是同門一場，你怎麼如此狠心？！”
我氣得快要吐血，“狠心的到底是誰？”
“你們恩將仇報，對得起我嗎！”
黎初的衣袍被山腳的風吹的飛起，他眸中滿是失望：
“你現在入魔，我不跟你計較。”
“速速離去吧，現在的你遠不是我的對手，別逼我傷你。”
我訕訕點頭，心卻是涼了一片。
“好、好、好！”
心底積壓的怒火燃燒起來，我拎起衣衫一角，指尖利落一劃，布料斷裂。
“黎初，你執意如此，我亦無話可說，今日割袍斷義，你我恩斷義絕！”
“日後相見，便是一生之敵！”
08.
離開了靈劍山莊後，我前往神清泉。
那裏的泉水是三界至清，可洗滌一身污穢。
可我在裏面坐了好幾日，依舊覺得滿身髒污，令人惡心。
“啊——”
魔氣上涌，我忍不住高喝一聲，震的神清泉噴濺而起，久久才落下。
負責看守泉水的精怪嘆息一聲：
“身體髒了可以清洗，可心若髒了，是洗不掉的。”
“林清也，你縱使在這裏待上百年，萬年，也心魔難消啊！”
眼角滑落一顆淚珠，“滴答”一聲，墜到泉水中。
這是師傅飛升後，我第一次掉淚。
這些年，我不敢退縮，不敢害怕，甚至不敢傷心。
生怕自己做的不好，對不起師傅的栽培和叮囑。
可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空。
有什麼用呢？
我做的所有事都不過是竹籃打水，沒有任何人在意。
我倚靠在泉邊，眼淚越掉越多，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
許久之後，我緩緩起身，對着精怪輕輕道：
“你說的對，我心魔難消。”
“既然難消，便不消了。”
“沈心月不是想做靈劍山莊的大師姐嗎？他們不是都恨我嗎？”
“那就看看魔君出世後，他們如何應對吧。”
09.
我前往魔界，拿回了鎮壓魔君的神劍。
魔君扭曲着身子，舒服的大叫。
應該不出三日，就能完全沖破封印。
拿回劍後，我又去了魔淵，翻天覆地的找到了當日那幾個魔修。
境界重回，神劍也在手，這些人在我眼中，不過是螻蟻一般。
一聲聲慘叫響徹魔淵，我邊殺邊玩。
只消片刻，便只剩下一個魔修。
劍尖上的血珠一滴滴滑落，他驚恐的瞪大眼睛，雙手雙腿都被我盡數砍斷，還在一點點朝後蠕動。
“別殺我，別殺我！我錯了！我是被逼的！”
“林清也，你放我一馬，我把你那個好師妹做的事都告訴你！”
“哦？”
我來了興致，漸漸停下腳步。
魔修臉上身上都是血，聲音嘶啞透着絕望，驚恐到極致：
“是沈心月，是她放出消息，說你中了媚術，功力盡失！”
“她讓我們守在七色彩蓮跟前，說你一定會來！”
“她承諾，事成之後會給我們金丹和法器，可到現在都沒出現。”
“所以，她也騙了我們，我也是受害者！”
魔淵的風吹起我的長發，聽着魔修的話，我微微仰頭，笑了一下。
魔修見我笑了，以爲自己的命保住了，討好的爬在我腳邊，瘋狂磕頭：
“林清也，謝謝你放我一馬，以後我跟在你身邊，給你當牛做......”
“噗呲——”
歸霜劍順着他的胸口貫穿，將他的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的眼睛驟然瞪大，又逐漸失焦，身體化作齏粉，炸成灰燼。
“便宜你了。”
我輕嘆一聲，“死在神劍之下，也不算冤。”
歸霜在我手中輕輕顫抖，似乎在贊同我說的話，又似乎在爲我的遭遇抱屈。
我的心口像是堵了一團鬱氣，始終無法消散。
片刻，露在外面的手腕上劍尖浮出黑色的紋路。
四通八達，直抵心口。
我徹底入魔。
10.
體內靈氣一絲一縷被抽走，恍惚間，我好像看見了師傅。
她宛如神人，站在不遠處憐惜的望着我。
我像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終於看見歸宿，跌跌撞撞的跑到她身邊，聲音哽咽：
“師傅，清也叫你失望了......”
“你從來都沒讓我失望過。”
師傅抬手摸了摸我的頭，唇角掛着若有似無得笑意：
“師傅飛升的這些年，你辛苦了。”
“清也從來都是我的驕傲，是最優秀的劍修，世間所有的男子加起來都不如你。”
我心頭一暖，委屈的搖頭：
“可我入魔了，師傅，我怎麼辦？”
她安撫的加深了笑意，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
“那便去做你想做的吧，一切皆有定數。”
......
“嗡——”的一聲，眼前一切化爲泡影。
我睜開眼，擦去眼角的淚水，握緊了神劍。
心中無比堅定，好似有人在爲我指引前路。
我抬眼，看向了靈劍山莊的方向。
他們的命是我救的。
那便理應由我來取。
11.
我殺回了靈劍山莊。
徹底入魔之後，我不再心慈手軟，只要敢攔的，一劍一個。
最後，所有人被我逼進前殿。
沈心月大驚，喝道：
“林清也，你想幹什麼！”
“我靈劍山莊對你已經是多番容忍，你竟還敢傷人？”
“就不怕我把你做的所有事都告訴大家嗎？”
我渾身染血，聞言長眉一挑：
“我做的事？那你倒是說說，我幹什麼了？”
沈心月冷哼一聲，衣袖輕拂。
留影石光芒閃了閃，映出我那日在魔淵被人欺凌的畫面。
數個魔修撲在我身上，肆意凌辱。
沈心月旁邊的黎初攥緊拳頭，臉色難看到極點。
殿內的衆人也震驚，議論紛紛。
沈心月冷冷道：
“看到了吧？這就是咱們清風傲骨的大師姐！”
“那日我爲了同門情誼，特意將此事隱瞞，只說她是找了一個劍修。”
“可她卻懷恨在心，殺了我們這麼多師妹！”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再顧着往日情分！林清也，在這衆多魔修身下承歡的人，是不是你！”
所有人朝我看來，雖然不敢大聲斥責，卻滿眼的嫌棄。
更有甚者，悄悄退後了幾步，離我遠了些。
仿佛我是什麼惡心之物。
我輕笑一聲，緩緩點頭。
“沒錯，是我。”
黎初瞬間擰眉，臉色黑沉：
“你！”
“那這個，是不是你呢？”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也扶起衣袖，拿出一塊留影石。
黎初的瞳孔緊瑣，難以置信的瞪大眼。
只見畫面中，曾欺辱我的魔修跪在我身前，不斷求饒。
口裏嚷着：
“是沈心月，是她放出消息，說你中了媚術，功力盡失！”
“......”
13.
真相大白，留影石做不得假。
所有人都驚愕的看向沈心月，包括黎初。
她的臉色慘白，嘴唇顫抖，倉皇的道：
“是他瞎說的！我沒有這樣做過！林清也，你想污蔑我！”
我嘲諷的看了她一眼，又是一拂衣袖：
“那這個呢？”
畫面中，沈心月站在靈劍山莊的山腳下，笑的得意張狂：
“你猜的不錯，那日在魔界，我就是故意去的，也是我故意露出破綻讓你救我，身中媚術！”
“......那個蠢貨竟然真的棄你於不顧，就連我偷偷屏蔽了他的通訊法器都沒發現，太好笑了！”
她對我說的所有話，都原原本本的呈現在衆人眼前。
殿內落針可聞，連呼吸聲都弱了幾分。
衆人驚訝於她的惡毒，片刻，終於有人忍不住大喊道：
“真沒想到沈心月是這樣的人！原來大師姐是被冤枉的！”
立馬有人應和：
“虧我們如此信任你，你的命都是大師姐救的，你對的起她嗎？”
“大師姐太慘了，竟然被算計到這個地步，從前都是我們不好......”
“......”
沈心月慌亂的流下冷汗，指着衆人喊道：
“你們在說什麼！這不是我，不是我說的！”
“我沒有害人，我沒有！”
然而如此蒼白無力的解釋，不僅沒有讓旁人信服，反而激起了群憤。
一片罵聲中，黎初腳步踉蹌的走下台階，走到了我身邊，眼眶通紅的握住了我的手：
“大師姐，原來你受了這麼多的苦......”
“是我不好，是我不信任你，是我選擇了旁人讓你傷心！”
他聲音顫抖，眸中滿是懺悔：
“都是我的錯，師姐，我識人不清，叫你受委屈了......”
我輕輕低頭，略帶涼意的視線落在他緊緊攥的我的手上。
眼前劍影一閃，血液噴濺。
黎初的一條手臂，被我幹脆利落的砍下！
“砰”的一聲，斷臂狠狠跌落，砸到地面上。
衆人再次驚呼，黎初臉色一白，差點沒栽倒過去。
鮮血蔓延至我的腳下，我嫌棄的挪了挪步子。
冷冷道：
“憑你，也有資格碰我？”
14.
黎初不顧斷臂的疼痛，突然跪在我的身前。
他仰頭看着我，眼眶通紅，
“大師姐，我不嫌你，咱們成婚好不好......”
“曾經答應你的事，現在依舊作數！”
我面無表情，長劍破空而去，抵在他的頸間：
“可我嫌你髒。”
“欠我那一命，該還回來了！”
黎初臉色大變，然而還沒等求饒，外面突然烏雲密布，天雷滾滾。
有人驚呼：“是魔君！魔君沖破封印殺過來了！”
殿內瞬間混亂，所有人四處逃竄。
沈心月蹭的站起身，臉色凝重的看向外頭。
怪異的笑聲傳進來，魔君開始亂殺。
一個，兩個，三個......
很快，越來越多的人倒在他的魔爪下。
我挑了挑眉，看了黎初一眼，忽然就不想殺他了。
將劍收起，我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熱鬧。
沈心月提劍而上，然而境界不夠，無法主持大局。
衆人的心也亂了，劍陣難成，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魔君殺了越來越多的人。
漸漸地，有人開始求我：
“大師姐，求您趕緊出手吧！已經死了很多人，您再不動手，大家就都沒命了！”
“是啊，求您救救我們吧，過去的事是我們對不起你，我們給您道歉！”
然而我不動聲色，任憑他們如何說，都沒有動一下。
“黎初，還跪着幹嘛？趕緊幫忙！”
沈心月突然扭頭朝黎初大喊了一句，恨鐵不成鋼的咬牙：
“難道你想死嗎！”
黎初罔若未聞，只是一味的望着我，似乎將生死置之度外。
“廢物！”
沈心月氣的臉色通紅，分神罵了他一句。
結果話音剛落下，魔君的一掌便將她擊中。
“砰——”
她的身體狠狠墜下，擊起一地的塵土。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動了。
我動作迅速，飛快的掠過去，揪起沈心月的衣領。
她口吐鮮血，滿臉驚恐：
“你要做什麼！”
我輕輕一笑，滿意的觀察着她的臉色：
“這一次，你是真的中了媚術。”
“想不想嚐嚐魔修的滋味？”
15.
我將沈心月帶去了魔淵，黎初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
山底，她被好幾個魔修壓在身下，衣衫破碎，散落一地。
“好惡心，不要，不要碰我，啊——”
她撕心裂肺的慘叫，不斷掙扎，然而受了重傷，不過是強弩之末。
黎初臉色慘白的看着這一切，
“師姐，當日，你也是這般嗎......”
我淡淡的瞧了他一眼，緩緩道：
“我比她慘。”
“因爲護着你們，殺了不少魔修，他們對我恨之入骨，折磨起來自然自然狠多了。”
話音落下，黎初的身形晃了晃，竟然聲音哽咽：
“師姐，都怪我，都怪我......”
無意義的道歉，對我來說一文不值。
上海已經鑄成，就算他現在死在我面前，我也不會動容。
倒是沈心月。
看着她被魔修凌辱，我的心裏陡然升起一陣難以言說的暢快。
我提高聲音，放話出去：
“今日最賣力的，我賞上品金丹、法器！”
魔修們眼前一亮，更加瘋狂的一擁而上！
沈心月絕望崩潰，歇斯底裏的大喊。
可她的聲音如同我那日一樣。
被魔淵的風吹盡，最後逐漸弱下去......
16.
沈心月死了，連屍骨都沒有留下。
血肉被啃噬，骨頭被拆卸搗碎，只餘一地粉末。
隨着魔君的出世，天下大亂。
無數的宗門被血洗，修仙界血雨腥風，支離破碎。
我百無聊賴的回了靈劍山莊。
黎初一直在跟着我，不斷的求我原諒，我權當聽不見，沒給他一個回應。
直到靈劍山莊的山腳下，我才停下腳步。
多年前，黎初就是奄奄一息的躺在這裏，滿身是血。
我外出歸來，於心不忍將他救下。
結果釀成今日大禍。
他腳步虛浮的走到我身邊，似乎也想到了過去，哽咽的開口：
“師姐，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會救我嗎......”
我輕輕笑了，“你知道爲什麼我不殺你，還讓你一直跟着我嗎？”
他微微一怔，緩慢的搖頭。
我側頭，望進他的眸中：
“因爲你這樣的賤種，根本不配死在靈劍山莊。”
話音落下，我的劍已經從他的胸口貫穿。
他本就虛弱，被我一劍刺進心髒更是靈力大泄，血液噴涌。
“你只配和從前一樣，死在這裏。”
“只不過，這一次不會再有人心軟，將你救起。”
“師姐......”
他緩緩朝我伸出手，想抓住我的衣袖。
眼前劍影一閃，他僅剩的那一只手臂，也被我砍掉。
再也說不出話，他猛然栽倒，身體抽搐，片刻，沒了氣息。
我連路都懶得繞，一腳將他的屍體踢飛出去。
回了靈劍山莊。
山莊內血海屍山，所有人都死在魔君手下。
看着昔日同門的臉，我無一絲憐憫，踩着她們的鮮血走入殿中閉關。
修煉的時候時間過得飛快。
不出幾日，靈劍山莊內便聚滿了各派劍修。
他們自覺的跪在殿前，求我出手相救。
我不厭其煩的在殿中設下結界，屏蔽所有聲音。
直到人死的差不多了，我那飛升多年的師傅再次分身而來，嘆氣道：
“清也，氣消了就幫幫他們吧。”
我睜眼，問道：
“師傅，我殺了那麼多同門，你不怪我嗎？”
師傅搖了搖頭：
“若不是我的一句話，你也不會辛苦這麼多年，更不會入魔，無法飛升。”
“今日我自損靈竅下屆，便是想替你消除魔氣。”
說着，她緩緩抬手在我額前一點。
一股至純至淨的靈力鑽入腦中，我忽然感覺靈台清明，連帶着身體都輕了不少。
體內的魔氣更是頃刻間消散。
師傅摸了摸我的腦袋：
“清也，我在上屆等你。”
17.
我出關那日，天下狂歡。
因爲師傅的點化，我的境界又提了一層，已入渡劫境後期。
魔君跟我對戰了半月，最終不敵，被我封印。
所有劍修自發跪在靈劍山莊，口口聲聲喚着：
“感謝天下第一女劍修——”
今時不同往日，我救了所有人的命。
他們不再隨波逐流，而是真心實意的覺得我配得上這個稱號。
我提着歸霜神劍站在山頂，遙遙朝天際望去。
不久，那道意料之內的聲音終於伴隨着滾滾天雷傳來：
“林清也，恭喜飛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