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還記得，十六歲，那個月光如水、梔子花香的夜晚，籃球場邊，他緊張得手心冒汗，小心翼翼地問她：“清玫，我……我喜歡你，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嗎？我會永遠永遠喜歡你。”
少女羞紅了臉，眼睛卻亮得像星辰，“好的呀，徐敬西！”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擁有了全世界。
此刻，看着她決絕的眼神，徐敬西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
他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將她從擔架上拉下來，
可最終，想起辛嵐，他顫抖着鬆開了手。
手術室的門，在他面前緩緩關上，隔絕了他的視線，
也仿佛隔絕了他們之間所有的過去和未來！
……
再次醒來時，鼻腔裏是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喬清玫緩緩睜開眼，腹部傳來一陣陣空蕩的墜痛和手術後殘留的麻木感。
那個陪伴了她八個月的小生命，已經徹底離開了。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股蝕骨的空虛和痛楚，視線裏就闖入了兩個她此刻最不想見到的人。
辛嵐和她那個五歲大的兒子，辛寶。
辛嵐穿着一身素雅的連衣裙，臉上未施粉黛，眼圈微微泛紅，一副楚楚可憐、我見猶憐的模樣。
“表姐……你醒了？”辛嵐的聲音帶着哭腔，小心翼翼地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當初我前夫出軌，我帶着小寶無處可去，是你好心收留了我們母子……結果我卻……我不是人……表姐，你打我罵我都行，都是我的錯……”
看着她這副虛僞做作的姿態，喬清玫只覺得一陣反胃。
前世，她就是被這副我見猶憐的樣子騙得團團轉，最終引狼入室，家破人亡。
這一世，她不會再被蒙蔽了。
她平靜地看着辛嵐，眼神裏沒有恨，沒有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收起你這套。”喬清玫的聲音因爲手術和虛弱而沙啞，卻帶着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辛嵐，這裏沒有觀衆，你不用演給我看。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裏清楚。至於徐敬西……”
“你喜歡撿我不要的垃圾，那就撿去吧。祝你們……鎖死，別再出來禍害別人。”
辛嵐被她這番話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嘴唇顫抖着，眼淚說掉就掉。“表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是真心來向你道歉的……”
“道歉？”喬清玫冷笑，“你的道歉，我承受不起。帶着你的真心，滾出去！”
“不準你這麼說我媽媽！”一旁的辛寶見媽媽被欺負，頓時來了脾氣，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獸，猛地沖上前，揮舞着小拳頭，用力捶打在喬清玫的腹部上！
“壞女人！叫你欺負我媽媽！打死你！打死你！”
孩子下手沒輕沒重，拳頭砸在剛剛做完手術、無比虛弱的喬清玫身上，帶來一陣陣尖銳的疼痛。
喬清玫痛得蹙緊眉頭，下意識地用力一揮手臂，想要掙脫孩子的捶打！
她並沒有用太大的力氣，但辛寶畢竟只是個五歲的孩子，被她這麼一揮，腳下不穩，驚呼一聲，直接向後摔倒，後腦勺咚地一聲磕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哇——！”
辛寶愣了一秒，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額頭上迅速鼓起了一個大包。
“小寶！”辛嵐尖叫一聲，撲過去抱住兒子，心疼得眼淚直掉。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徐敬西邁步走了進來。
他看到眼前的場景，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怎麼回事？”他快步上前，將辛寶從地上扶起來，仔細檢查他頭上的傷，語氣帶着明顯的不悅。
辛嵐抬起淚眼，搶在喬清玫之前開口，聲音委屈又無助：“敬西……表姐恨我可以，但怎麼能把氣撒在小寶身上呢？他還只是個孩子啊……”
徐敬西聞言，目光如冰冷的刀子般射向喬清玫，語氣充滿了失望和怒氣：“喬清玫！你真是越來越無理取鬧了！你已經答應了離婚，也狠心打掉了孩子，我以爲你做得這麼決絕，是真的打算徹底放下了！結果呢？你現在又這樣對待嵐嵐和小寶！他還是個孩子！你怎麼下得去手！”
“我告訴你，我們的離婚協議已經提交上去了，正在走流程！很快離婚證就會下來！你再怎麼反悔、再怎麼鬧，也沒用！”
喬清玫聽着他一句句的指責，看着他毫不猶豫地站在那對母子那邊，心髒像是被凌遲一般，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這就是她愛了十幾年的人。
這就是她曾經掏心掏肺對待的表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