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陳九有着足夠充備的修行理論,兩人爲人,又身在白雲觀,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修仙的第一步練氣期,就是感應天地靈氣,引氣入體,完成肉身的初步蘊養,實現聚氣。
而第一個環節,需要身體產生氣感,這個過程,快則數日,慢則數月,全視修行者的天賦而定,這個世界,絕大多數人,都覺得打坐觀想就是產生氣感的最佳途徑,殊不知,若能輔以體術,當能事半功倍。
傍晚時分,主殿後的房間內,陳九正在着手準備大弟子石守拙的授籙儀式。
揉了揉自己的腰, 一整天了,蘇觀霽都沒有出過房間門。
皺眉問道:“石頭,你小師妹還在房間裏呢?”
“是的,師父。”
“修煉不是枯坐,這麼搞,再好的天賦也是事倍功半,小小年紀這麼急做什麼,方法不對,怎麼修得成,你去喊她過來。”
石守拙點頭離開,繞過主殿,來到蘇觀霽房門前。
咚咚咚!
此刻,已經枯坐了一整天,什麼也沒有感應到的蘇觀霽再次聽到了熟悉的敲門聲,頓時火從心中起。
‘這兩凡人當真是礙事得緊,明明早上就跟他們說過,自己要修煉,不要來打擾自己,怎麼又來了? 一日三餐自己有辟谷丹,何須他們操那份閒心。’
“我不是說了嗎?不要來打攪我修行。又有什麼事?”
石守拙伸出的手停在空中,聞言縮了回來:“師父讓我轉告師妹,修煉不是枯坐,方法不對,事倍功半,若是師妹能抽出時間,就跟我去見一趟師父。”
裏面的蘇觀霽不由得一聲嗤笑,“就他?我承認他的劍術不錯,可也只是劍術不錯而已,一個凡人,還來指點我修行?先做好你們自己的事情吧,我若修行有成,對你們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至少,不用師父他繼續損耗自己的壽元,我希望這是你們最後一次來敲門。”
石守拙深吸一口氣,淡淡道了聲:“好!”
陳九看到弟子眸光黯淡的走回來,有些疑惑:“怎麼了?你小師妹呢?”
“回師父,沒什麼,小師妹說,讓我們不要打攪她修煉,等她踏入練氣期,就能替下師父,讓你不用再損耗壽元去支撐庇護,修行的事情,她自有主張。”
陳九雙眼一眯,若只是這麼說,石頭的臉色不至於這麼難看,想來那妮子說了些不太好聽的話:“她的原話不是這樣吧?你就原話告訴我吧。”
石守拙沉默片刻,將原話告訴了陳九。
出乎石守拙意料的是,陳九並沒有生氣,只是一拍自己的腦門,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一樣:“忘了你小師妹可是個有靈根的人,雖然拜入白雲觀,卻不可能真正意義上的認我這個師父。”
“罷了,那就不用管她了,隨她去吧。對了,觀裏的傳承還剩下一部雷法【景明決】,你知道那東西在哪,等她什麼時候出來,你去取了交給她,其他的一概不用管。”
“徒兒記下了,那師父您早些歇息。”
“等一下,課業上可有什麼疑惑?”
正要離開的石守拙驟然一頓,臉上露出喜色。
陳九不問,他不敢提,經文典籍倒背如流也沒有用,有些內容,不在特定的環境中滋養,沒有足夠的文化背景底蘊去累積和沉澱,難明其中真義,這三年裏,他心中累積了太多的疑問。
“回師父!有!”
陳九推開門,走進後院,在蒲團上坐下:“有什麼想不明白的一一道來,今日爲師爲你解惑。”
“謝師父,師父稍等!”
說完石守拙急忙跑回自己的房間,取出了一本書,那上面記錄着他這四年來研讀陳九所給典籍中的疑惑,字跡工整,見之令人心靜,他抱着筆記快速跑回來,生怕晚了就失去了這難得的機會。
渾然不知這對他來說意味着什麼。
傳度講經!!
授籙當中一個重要環節,做完這一步,陳九便計劃開壇啓師,傳戒受律,爲其授籙了。
疑惑嘛,不怕他有,就怕他沒有,渾渾噩噩,翻來覆去讀完之後,只覺得一眼看去皆無阻滯,又皆是阻滯,這才是最糟糕的情況。
陳九翻閱着石守拙的筆記,心下對這個弟子越發滿意。
“爲師大致看了你記下的內容,咱們便從這裏開始說起......”
夜色漸濃,白雲山,藍光如罩,書房內,一燈如豆,投射着師徒兩人的身影。
石守拙聽得如癡如醉,眼底的光越來越盛,只覺得這種疑惑迎刃而解的愉悅是自己做任何事情都無法比擬的,陳九也在講解之中,對經典的理解越發精深,用他的話說,就是脈絡愈發清晰,師徒二人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
東方漸白,一夜未眠的師徒二人並不覺困,反而精神抖擻。
石守拙恭敬作揖行禮,退出院子去準備早課。
大弟子離開後,陳九忽有所感。
微微一笑:“來了!”
他期待了三年,也準備了三年,想過很多種融合都功籙時候的心情,但當它真正到來的時候,心下卻是很平靜。
這一刻,他只覺得周身一陣清涼,全身毛孔如同被盡數打開,天地靈氣灌入體內,舒服得他微微閉上雙眼。
咔噠!
一聲輕響,身魂前所未有的輕鬆,愉悅之感席卷全身,他知道,自今日起,自己的‘靈根’徹底與這具肉身融合在一起了,完美無瑕的契合,仿佛本就是這具肉身的東西。
靈根契合後,天地靈氣灌體卻並未停下,反而像是受到牽引一般,以更加迅猛的姿態灌入陳九體內,使得他的身體不受控制的漂浮起來,青色大褂鼓起,如一被吹鼓起來的氣球。
陳九心下震動,面露惶恐,這個情況他也沒有料到,他想停下這一切,但靈氣卻不受他控制,倒灌入體,堆疊交織如一團亂麻,舒暢愉悅的感覺悄然撤去,隨之而來的是陣陣刺痛,皮膚被撕裂,涌出道道細密的血線。
倉促間,幾句話涌上心頭:金光本是心頭月,莫向身外覓金丹,執著形相終是幻,金光照破見本來。
當即手捏印決,意守眉心上三寸,觀想芥子大小金珠驟放光明,口中輕誦。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萬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