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佑銘沒有再回去病房,他轉身回到家裏。
直到晚上,程詩昀推開門時,俞佑銘剛合好整理的行李箱。
他沒抬頭,“爸今天又摔了三次碗,說我不如林川貼心。”
程詩昀的聲音裏壓着不耐:
“他病了兩年,脾氣差很正常,你讓讓他怎麼了?”
“讓?”俞佑銘突然笑了,拎起白天那件被雞湯潑髒的襯衫,“這是今早他故意潑的。”
“夠了!”程詩昀一把奪過衣服摔在床上,“俞佑銘,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什麼樣?”他猛地站起來,眼眶發燙,“是每天五點起床給你爸熬粥的樣子?還是跪着擦地被他罵喪門星的樣子?”
程詩昀喉結滾動,別開臉:“你明知道我爸爲什麼癱在床上。”
空氣驟然安靜下來。
俞佑銘的手指陷進掌心。
搬家。
兩年前,他們結婚五年,嶽父處處監視他們。
他實在是受不了了,就提出了搬出去自己住。
嶽父阻止。
程詩昀爲難:“佑銘,我們再等等……”
“你每次都這麼說!”俞佑銘突然崩潰,掀了桌子,“你爸都這樣多少次了!今天你要是不搬出去,我們就完了!”
他記得程詩昀當時的眼神。
震驚,無奈,最後變成妥協。
她嘆了口氣,抱着他說:“好,我們搬。”
可就在那天晚上,嶽父突發腦溢血,因爲沒人在身邊耽誤搶救,癱了。
“是,我欠他的。”俞佑銘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所以這兩年我當牛做馬,活該被你爸吐一身飯,活該被林川當傭人使喚?”
程詩昀突然煩躁地抓了把頭發:“林川明天搬來住。”
“什麼?”
“我爸喜歡他。”她語氣軟下來,像在哄小孩,“就住幾個月,等他病情穩定就讓林川搬走。”
“程詩昀,”俞佑銘輕聲打斷,“我今天去軍區辦公室了。”
她身體明顯僵住。
“老陳說,你向阻止提交了離婚申請。”他盯着她僵住的神情,“一個月前你讓我籤的,原來是離婚申請?”
“你知道了!”程詩昀一把抓住他手腕,“那是我爸以死相逼,我只是先哄着他!”
“哄到連通知我一聲都不肯?”他猛地抽回手,“七年感情,我連知情權都不配有了?”
程詩昀被激怒了:“你能不能別這麼咄咄逼人?我夾在中間有多難你知不知道!”
俞佑銘愣住了。
他恍惚想起,她第一次帶他回家見家長時,嶽父當着她面把湯潑在他身上:“我們程家的女婿只會是林川。”
那晚她摟着他在陽台道歉:“我爸脾氣差,你多擔待,我夾在中間很難的。”
後來婚禮上嶽父拒不出席,她握着他的手說:“我爸一時接受不了,我們再給他點時間。”
再後來嶽父癱瘓,她跪着求他辭職照顧:“佑銘,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
每一次,他都心軟了。
“程詩昀,”他突然累了,“你還愛我嗎?”
她愣了下,脫口而出:“當然愛!”
“別讓我爲難,佑銘。”
俞佑銘泄了氣,反正只剩七天,算了。
他沉默的點了點頭。
“林川睡客房。”她最終生硬地轉移話題,“你早點休息。”
門關上後,俞佑銘癱坐在床上。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他看見床頭櫃上蒙灰的相框。
照片裏程詩昀正拉着他的手在海邊奔跑,浪花濺溼了他的衣服,她回頭笑着喊:“抓緊了,老公!”
七年感情,不過一場泡沫。
第二天,他去了電話亭,撥下那個熟悉的電話:“七天後,按計劃接我。”
掛了電話,剛回到臥室。
俞佑銘想要休息一下,樓下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