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建業見宋淺予進來,期待地看向她身後,視線撲了個空後,他一臉失落。
“他還是不願回來?”
宋淺予在門外就將眼淚擦幹淨了,她輕輕吸了吸鼻子。“爸,對不起。”
謝建業早就猜到謝寂洲不會回來,他緩緩起身。“不怪你。”
宋淺予看向餐桌,“那蛋糕……您還切嗎?”
謝建業罷了罷手,“我困了,你吃吧。”
宋淺予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緊緊攥在一起的手指也慢慢張開。
十指連心,她現在算是體會到了。
看來這藥靠忍是過不去了。
她找手機的時候,發現了包裏的錄音筆。
一時間,所有的情緒都被放大。
自從宋家出事後,她被謾罵,被跟蹤,還被匿名寄毒蛇。
以爲嫁到謝家來能被庇護,結果被還要被自己老公監聽...…
謝寂洲想聽什麼,她太清楚了。他不過就想抓到她的把柄,然後離婚。
幾分鍾後,她剛剛和謝建業的對話傳到了謝寂洲的耳朵裏。
他將耳機憤怒地砸在地上,“誰他媽讓你做的?”
李迦南從地上撿起耳機,“你不是一直想離婚?我在幫你找證據。”
謝寂洲掀開冷眼睨着李迦南,“我還不至於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把它扔了。”
李迦南不理解,目的達到就行了,過程重要嗎?“陳睨馬上回國了,你知道的。”
謝寂洲還是那句話,“她回來是她的事。”
“你攪黃了人家的婚事,現在又說跟你沒關系,你是打算讓人家兩頭空?”
謝寂洲懶得解釋,他單純是不想陳睨因爲賭氣嫁給一個光頭。
“這件事,你不要再管。”
李迦南慢悠悠地將錄音設備丟進垃圾桶,“你爸要真喜歡姓宋的,他怎麼不自己娶了?”
謝寂洲手裏把玩着打火機,一束藍色火苗竄出來,將他凌厲的輪廓照亮。
“他向我媽發過毒誓,這輩子都不娶。”
不敢娶,所以選擇這種方式將宋淺予留在謝家。
不惜犧牲他自己親兒子的幸福。
李迦南更同情謝寂洲了,全海城最憋屈的太子爺非他莫屬。有錢有勢又如何,連選老婆的權力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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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淺予泡在冰水裏,嘴唇凍得發紫。指節已經凍得僵硬,還是緊緊攥着那只錄音筆。
盯着那筆上閃爍的紅燈,眼裏逐漸溼潤。酒意加上藥物的驅使,她理智漸漸消散。
心裏那股氣,像待噴發的火山。
她對着錄音筆,字正腔圓卻帶着顫音:“謝寂洲,你有什麼了不起的。我不過是虎落平陽被你這只狗欺負了,你還真以爲我怕你?”
她醉了,說的這些話轉眼就忘。但錄音筆將她的聲音全都記錄下來。
幾十裏外,垃圾桶裏的錄音設備發出了蜂鳴聲。
沙發上的兩個人同時看向聲音來源。
李迦南搶先一步,將耳機撿了出來。他聽的時候一臉震驚,下意識看了幾眼謝寂洲。
謝寂洲挑眉問:“這麼激烈?”
“算了,你還是別聽了。”李迦南怕他聽完氣死。
謝寂洲才不想聽,慵懶往後一靠。“別給我聽,犯惡心。”
李迦南欲言又止,他沒想到姓宋的平常看起來柔柔弱弱的,竟還有些小脾氣。
“你小心點她,她沖你謝家的錢來的。”
她要是沖錢,謝寂洲倒也沒覺得她惡心。
他惡心的是,她和謝建業有一腿。
“她休想從謝家拿走一絲一毫的東西。”
李迦南不得不提醒他,“你爸估計會給她,你還是看緊點。”
謝寂洲把玩着打火機,“看着呢。”
·
宋淺予發燒了。
在樓下看到謝建業,她想問他,昨天說的項目還算數嗎?
可她任務沒有完成,沒有臉問。
謝建業邊喝邊看她,“感冒好了嗎?”
宋淺予點了點頭。
謝建業嘆了一口氣,“你要想辦法讓寂洲來接你。”
宋淺予乖巧應着,心裏卻在想,也許謝寂洲不來接她也挺好的,在這裏起碼能活着。去了謝寂洲那,說不定能被他折磨死。
謝建業遞給她一份文件,“昨天說的項目,還是會給你。”
宋淺予說了聲謝謝,然後仔細看着項目資料。“謝謝爸,我需要注意什麼?”
“打過招呼了,你去走個過場就行。合同籤完後和我說一聲。”
宋淺予以前是待在溫室的小花朵,除了練舞,基本上不和外人打交道。宋家出事後她被迫接手宋凜的公司,因爲年輕又沒經驗,沒幾個服她的。是她拿出所有積蓄發了工資之後,那些人才勉強叫她一聲小宋總。
“你哥快出來了吧?”謝建業問。
宋淺予垂眸,無規律地攪拌着碗裏的湯。“是,還有半年。”
謝建業看見她低落的表情,懊惱自己不該提她哥。“外面那台紅色的車,給你的。”
宋淺予聞言抬頭,“爸,我有車。”
“你現在是謝家的兒媳婦,出去不再只代表你自己。”
宋淺予沒再拒絕,在心裏默默記下這筆賬。
早高峰的海城大道,盡管車流擁擠,那台黑色帕加尼前後還是被留了寬敞的位置。
開車的是李迦南,副駕駛坐着謝寂洲。
“稀奇,有人買了你同款車。”李迦南說。
謝寂洲看向左側,眸子尖銳,帶着陰惻惻的寒意。“謝建業的車牌。”
李迦南一腳油門追上去,看清車裏的人後更驚訝了,“是姓宋的?”
謝建業對她還真是大方。
謝寂洲表情淡漠如常,並不在意。
李迦南說了句:“坐穩了。”然後朝左邊快速打方向盤,謝寂洲還來不及阻止,只聽見砰的一聲,被後車追尾了。
宋淺予的頭從方向盤上抬起,懵在原地。
追尾了?
她這可是新車啊。
前車下來一個男人,走過來敲了敲她玻璃。“你怎麼開車的?”
宋淺予沒認出他是謝寂洲的朋友。她捂着額頭說,“你突然急刹,我沒來得及……”
李迦南打斷她的話:“沒來得及也是你追尾,下來吧,談談賠償。”
宋淺予乖乖下車,看了一眼自己的車頭,好好的新車被蹭了一條。
她又看了一眼前車,“你車問題不大,我們私了吧,我趕時間。”
李迦南就等她這句話。“五十萬,打我卡上。”
“五十萬?”宋淺予瞳孔驀地地震。
“你仔細看看我那車,全球限量款,千萬級別。”
宋淺予放棄私了的想法,試圖解釋:“你剛剛突然開過來,我真的來不及刹車。“
李迦南聳聳肩,“反正你全責。”
謝寂洲看了一眼腕表,開門下車。
“行了,差不多了,走吧。”
宋淺予看見是謝寂洲,一股子氣直沖腦門,他們絕對是故意別車!
這麼可愛的車,就這麼被撞壞了。
太過分了!
“謝寂洲,你賠我的車。”
謝寂洲掀開眼皮冷漠地盯着她,“你的車?”
他臉色下沉,“迦南,把謝家的車開走。”
李迦南就喜歡幹這種事,他一臉得意上了紅色的車然後把包遞了出來,“宋小姐,車我開走了。”
宋淺予在半空中接過自己的包,眼睜睜看着車子被開走了。
“欸……那是……”
她追了幾步,又停下來。
算了,那是謝建業的車,確實不是她的。
她本來就發着燒,這幾步跑得她頭暈目眩。
但她記得今天有非常重要的客戶要見。
“謝寂洲,能不能送我去……”
“不能!”
謝寂洲手剛摸到門把手,宋淺予直直地向他倒了過去,要不是他反應快撈了她一把,她門牙都會被磕掉。
謝寂洲像碰到什麼髒東西似的,嫌棄的眼神看着她。
“你幹什麼?”
宋淺予真不是故意的,“我頭好暈……”
身上還燙的厲害。
謝寂洲盯了她幾秒,最終把人塞進了副駕駛。
然後把電話撥給謝建業。
“你女人病了,你自己過來接。”
謝建業正在會上,一屋子的人等着他發言。
他起身走到隔壁休息室,把門關上。“什麼我的女人?”
謝寂洲說了宋淺予的名字。
謝建業濃眉緊蹙,罵了一聲混賬。“那是你媳婦。”
謝寂洲看向副駕駛的人,她臉紅的像熟了的鐵。
“我媳婦好睡嗎?”
謝建業聽完捂着胸口,一口氣沒上得來。“逆子,嘴裏沒一句像樣的話。你要不是我的兒子,早就叫人崩了你。”
謝建業掛完電話,平復了好一會兒的心情才回到會議室。
崔秘書最會察言觀色,把清火的茶默默推過去。
你看,就算權勢滔天,也依然要被自己的兒子氣得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