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葉無霜再次睜開眼時，已經是一個月後。
刺眼的白熾燈懸在頭頂，空氣裏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愣了很久，才意識到自己還活着。
只是，她在生死線上徘徊的這一月裏，外界早已天翻地覆。
蕭硯琛對外宣布，要和江家大小姐舉行婚禮，時間定在三個月後，籌備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下屬小心翼翼地告訴她這個消息時，葉無霜一瞬間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
蕭硯琛要跟江卿辭結婚？
那她呢，他準備怎麼安置自己。
可很快，她就明白了。
蕭硯琛派人接她回家，第一件事，不是關心她的傷勢，而是淡漠吩咐：“陪卿辭去挑婚紗，核對婚禮的細節，你要全程跟着，聽從她的安排，最重要的是保護她的安全，以後，她也是你的主子。”
葉無霜看着他，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發疼，卻什麼也沒說，只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她陪着江卿辭走遍各大奢侈品店、婚慶公司。
江卿辭興致勃勃，而葉無霜，跟小時候一樣，再次淪爲她的仆人。
試婚紗時，江卿辭故意讓人拿來一件件奢華的長裙，偏偏讓葉無霜穿給她看。
葉無霜站在落地鏡前，冷清的面容和布滿疤痕的身體一覽無餘。
江卿辭捂着嘴笑得花枝亂顫：“果然，髒東西穿什麼都醜，差點把婚紗店的鏡子都熏壞了。”
定伴手禮的時候，她讓葉無霜跑遍整座城，買來幾十家甜點，一一試吃。
等葉無霜累得手腳僵硬，江卿辭卻慢條斯理地推開：“其實我從來不吃這些，太膩了......都給你吃了吧。”
午餐稍微不合胃口，她就把餐盤推翻，濺得葉無霜一身。
“葉無霜，你是不是嫉妒我能嫁給蕭硯琛，故意用這種東西來惡心我？”
甚至連喝的水，只是溫度低了幾分，她都能冷聲斥責：“你到底是無能，還是存心想壞了我的身體？”
她眼底滿是得意，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毫不留情地折辱葉無霜。
還不算完，她當着葉無霜的面，給蕭硯琛打電話，故意添油加醋把錯全推在葉無霜的身上。
“她說我嫁給你又能如何，她永遠是你的第一個女人。”
葉無霜沒法辯解，只能默默捏緊拳頭。
蕭硯琛這次出任務時間有點久，剛回來那天晚上，他酒氣沖天推開葉無霜的房門。
“葉無霜，你什麼時候才能學會安分？”
他聲音帶着一絲嘲弄，“你以爲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妒忌、心機、肮髒。你也不看看你的身體，你的臉，你永遠比不上卿辭的單純幹淨！”
“你滿手是血，而卿辭長這麼大連只兔子也沒殺過。”
葉無霜臉色發白，卻沒法否認。
蕭硯琛見狀，猛地一巴掌甩在她臉上，打得她腦袋一偏，眼淚當場涌了出來。
這是她成年後，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淚。
以前做任務，被人扔進毒蛇窟，她沒哭。
被梁煜逼進鬥獸場，被獵犬尖牙咬穿手臂，她也沒哭。
蕭硯琛怔了一瞬，心口隱約一緊，可轉瞬，他眸底的冷意更甚，扯唇道：
“你不是最擅長伺候人嗎？既然你喜歡把床上那點事兒掛在心頭，我就成全你。”
話音落下，他直接召來三個心腹小弟。
“給你們，她自願的。”
空氣驟然凝固。
葉無霜睜大眼睛看着蕭硯琛，滿滿的不可相信。
以前爲了執行一個任務，她僞裝成一個舞女靠近那個肥頭大耳的富商，只不過是被摟了一下腰。
蕭硯琛就砍了那人的一只手，回來以後還給她好一番安慰。
可如今，竟然是他把自己送上別人的床。
她沒有尖叫，沒有掙扎，只是閉上眼睛，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
忍下這最後一刀，她和蕭硯琛之間，就再無任何羈絆。
夜色漫長，恥辱與疼痛交織。
當一切結束，葉無霜赤裸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身子蜷縮，卻沒有一滴眼淚。
她的眼睛死寂而漆黑，仿佛熄滅了所有火焰。
蕭硯琛的恩情，她算是徹底還清了。
至於江卿辭，他們一家人欠下的血債，她要他們十倍百倍償還。
母親臨死時的慘狀，一直鮮血淋漓般浮現在她眼前。
那份仇恨，才是她活下去的理由。
她開始期待這場婚禮，甚至比江卿辭還要期待。
因爲，那天，她要送江卿辭一份真正的大禮。
她也清楚代價，傷害了江卿辭，蕭硯琛絕不會放過她。
只有徹底隱去一切蹤跡，她才可能真正自由。
葉無霜看着鏡子裏那張滿是傷痕、愈發憔悴的臉，唇角緩緩勾起一個冰冷的笑。
“蕭硯琛，我要是死了，你會難過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