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香走到秦風身邊，小心翼翼的問道：“三兒，你真的……不娶白玉蘭了？”
三個妹妹也滿是擔憂的看着秦風。
秦風表情認真，語氣堅定的說道：“別說用我三個妹妹換，就是她倒貼三個妹妹，我也不娶了！”
“三哥……”
大妮小妮一聲哭喊，眼淚洶涌而出。
三妮跑過來，用那瘦到如同高粱杆的胳膊，摟住秦風的手，小心翼翼的說道：“三哥，你真好，以後我們在食堂打來的飯，稠的都給你吃。”
秦風心中頓時滿是愧疚。
自己這個當哥哥的，上輩子怎麼能忍心把這麼好的三個妹妹推進火坑。
他輕輕摟住三妮頭發枯黃的頭，帶着鼻音，發誓一般說道：“三妮，三哥以後要好好保護你們，絕不再讓你們受委屈。”
當！當！當！
帶着一絲破音的鍾聲響起。
大妮立刻一抹眼睛，急切的說道：“小妮，我去排隊，你拿罐子。”
說着已經跑出大門。
二妮連掛在臉上的淚珠都顧不得擦，進屋抱出一個黑色瓦罐，踩着已經露出腳趾頭的鞋，一溜煙跑了出去。
自進入人民公社開始，便開始吃大隊食堂，一連三年自然災害，加上放衛星浮誇風，大隊沒了糧食，去的早了有幾口稠的，去的晚了就只能喝稀的，因此，打飯排隊是一家的頭等大事。
“媽，三哥，我去拿碗。”
三妮乖巧的說着，進了屋。
楊麥香看着秦風，滿是愧疚的說道：“三兒，都是爹娘沒本事，連個媳婦兒都給你娶不起，我……”
說着眼裏已經涌出淚珠。
秦風想着上輩子母親對自己的溺愛，和自己的不孝，心裏的愧疚已經無以復加。
他強忍眼淚，硬生生擠出一抹笑容：“娘，我今年才二十，娶什麼媳婦？”
“再說，我上面還有大哥二哥，要是娶媳婦也得他們先娶，哪裏輪得到我？這事以後不要再提了。”
楊麥香愣了一下，立刻滿眼驚喜：“我三兒終於長大了。”
秦風：“娘，你三兒也該長大了。”
“以後我要好好孝順你和我爹，幫助我大哥二哥，保護好三個妹妹。”
這絕不是嘴上的空話，而是他以後必須完成的任務。
楊麥香看着秦風，眼淚越發洶涌，但卻滿臉的欣慰。
逆子長大的幸福，不爲人父母，絕難體會。
大妮抱着陶罐，帶着二妮回來了。
二妮滿臉激動的說道：“娘，我姐今天排了第一，牛叔給我們撈了一勺稠的。”
楊麥香抹了下眼睛，微笑着問道：“你們沒謝謝人家？”
大妮：“我們都謝了，可牛叔不知爲何，看着我們哭了。”
說着把罐子抱回屋裏。
秦風心中深深一嘆。
牛叔是看到兩個丫頭就要被推向火坑，心裏不忍了。
連一個外人都看不下去，自己上輩子卻做了出來！
真特麼是畜生！
楊麥香自然也知道爲什麼，嘆了口氣說道：“三兒，快回屋吃飯。”
秦風回到屋裏，看到大妮正拿着勺子在罐子裏往出舀飯。
三妮帶着討好的笑容，看着秦風說道：“三哥，稠的都撈你碗裏了，快來吃。”
秦風走過去，看到灶台上擺了五個黑陶碗。
一個碗裏堆滿野菜，其餘的碗裏都是白水，僅僅只飄了幾片褐色葉子。
王紅蓮說的沒錯，秦家寨食堂已經斷糧半年，就靠社員們在山上挖野菜度日。
近來，山上野菜都快挖完了，食堂只能半湯半水。
大妮看到秦風不動，端起那碗野菜，放到秦風手裏：“三哥，你早上都沒吃飯，快吃吧。”
母親和三個妹妹端起碗，慢慢喝了起來。
三妮用筷子挑起一片葉子，放進嘴裏，咀嚼的有滋有味。
二妮皺眉說道：“三妮，先喝湯，最後再吃菜，要不一會就餓了。”
“哦。”
三妮把又挑起了一片菜葉放回碗裏，也開始喝湯。
秦風此時才感到胃裏餓的火燒火燎，拿起筷子嚐了一口。
又苦又澀，難以下咽。
這種難吃的東西，現在就是活命的美食。
而她們卻把這一點點稠的都給了自己。
“娘，妮子們，都別吃了。”
聽到這話，大妮二妮立刻放下碗。
三妮趕緊把碗裏唯有的幾片葉子挑出來，往秦風碗裏放，急切的說道：“三哥，不怪大姐，是我沒挑幹淨，我這就給你。”
楊麥香看着三個女兒想說什麼，但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說話，嘆息一聲，也把碗裏的葉子往出挑。
娘和妹妹們誤會了。
不過這也能證明，秦風原來有多畜生。
他立刻說道：“咱們不吃野菜了，我給咱們拿好吃的去。”
說完立刻放下碗，在牆腳拽了一條布口袋。走了出去。
自己現在有一百斤土豆，足夠娘和妹妹們飽飽的吃幾天。
不過，如果從系統裏直接拿出來，肯定會嚇壞她們。
得繞個彎子。
他走出大門，到了一個無人的角落，撐開口袋，腦海中說道：“掛姐，給我先拿二十斤土豆。”
話剛落音，手上一沉，半袋子土豆出現。
他提着回到屋裏。
楊麥香和三個妮子看着沉甸甸的袋子，眼睛瞪的老大，臉上滿是猜測和期盼。
秦風爲了讓娘和妹妹們早點吃飽肚子，也不賣關子，直接把土豆倒在地上。
“土豆！”
驚喜到異口同聲。
楊麥香卻面色一變，立刻起身關上屋門，看着秦風，壓低聲音，急切的問道：“三兒，你哪來的這些？”
自己的家底，自己最清楚。
這些東西出現的唯一方法，就是偷！
而在這個年代，偷糧食可是重罪！
隔壁村的二虎，偷了大隊的一袋玉米，竟然被民兵帶走，活活打死了。
秦風自然知道這些，爲了讓娘放心，剛剛就編好了謊話。
“娘，這是我偷家裏的錢買的。本來準備給白玉蘭的，現在不娶她了，咱們自己吃。”
楊麥香聽到這話，長長的吐了一口氣，軟軟的坐到了炕上，拍着胸膛說道：“我的三兒，你嚇死娘了。”
秦風看着三個雙眼放光的妹妹，微笑着說道：“別愣着了，準備做飯。”
三妮立刻激動的說道：“我去抱柴。”
大妮卻表情無奈的說道：“三哥，家裏沒鍋沒刀，沒辦法做。”
大躍進的時候，按照“砸了小鍋吃大鍋，砍光樹木煉鋼鐵”的精神，大隊把每個家的金屬都收了煉鋼，現在家裏連個鐵盆都沒有，怎麼做飯？
秦風正想着，二妮狠狠的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的說道：“三哥，能烤土豆嗎？”
楊麥香馬上說道：“你真是個敗家妮子，煮土豆能吃十二分，烤土豆連七分都吃不到，這種年境，敢那麼糟蹋？”
秦風微笑着說道：“娘，就讓妹妹們吃一頓烤土豆吧。”
楊麥香無奈的苦笑着說道：“我的三兒，不是娘舍不得，這些土豆要是曬幹磨粉，跟野菜一起和着吃，夠貼補咱家一個月，要是烤了……”
秦風：“娘，您放心，我一會就出去想辦法，保證讓大家每一頓都有土豆吃，並且吃的飽飽的。”
我有掛姐，打人就能賺土豆。
以後，我要讓你們吃土豆吃到膩！
正說着，三妮已經把柴抱了進來。
秦風害怕母親反對，直接揭開灶台上的板子，把土豆放進火灶坑，把柴壓在上面。
二妮拿來火柴要遞給秦風。
楊麥香低聲呵斥道：“你個死妮子，怎麼也跟着你哥胡鬧！”
二妮嚇的手往回縮去。
秦風一把拿過火柴，點燃柴草，才對着母親說道：“娘，就當我昨天送給了白玉蘭，讓妹妹們好好吃一頓吧。”
楊麥香還要說什麼，但看到火已經燃起，只能無奈的一笑，不再說話。
很快，烤土豆的香味傳出。
三個妮子都快速的吞咽着口水，看着火光的眼裏泛出亮晶晶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