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太太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呼吸弱到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手死死抓着胸口衣服,顯然是心髒出了問題。
“哎呦!這是咋了!”
“快,快來救人啊。”
“火車上有沒有醫生啊?要出人命了。”
“乘務員!快叫乘務員!”
寧棠目光落在老太太猙獰的臉上,前世她在鄉下救過不少犯急病的人,加上剛才手鐲裏一閃而過的零碎醫術本子,立馬反應過來,這是急性心髒病。
這種病耽誤不得,多等一秒鍾就多一分危險。
“都讓讓。”
寧棠扒開人群,蹲下身,指尖迅速搭在老太太手腕,脈搏細弱而急促,隨時都會沒命。
“小丫頭,我看你也不像會醫術的樣子啊。”
“你可別爲了逞能,把別人命搭進去!”
“就是,等乘務員來了再做決定,你要是隨便亂動,一會人死了配得起嗎?”
耳邊是喋喋不休的質疑。
寧棠沒時間解釋,手指正在老太太胸口檀中穴、內關穴上快速摁壓。
力道又準又穩。
一看就是練家子。
“你們都讓開,別圍在旁邊。”寧棠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讓人信服的魔力。
周圍人下意識照做,連剛才質疑的人都閉嘴。
等反應過來後,他們都納悶,自己剛剛居然被一個小丫頭片子給唬住了。
把人放平後,寧棠跪在地上,雙手交疊,在胸骨下面不斷按壓。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臂酸到快抬不起來,小腹隱隱作痛的時候,老太太突然咳嗽一聲,整個人大口喘氣。
“醒了醒了!”
“居然還真把人救活了,瞎貓撞上死耗子。”
周圍人交頭接耳,眼裏全是看熱鬧的興奮。
這時,聞訊趕來的乘務員看到這一幕愣在原地。
“小姑娘,你這......”
“應該是急性心髒病,我給她做了急救,人現在緩過來點了,你們過去看看。”說完,寧棠撐着疲憊身體回到位置上坐好。
沒理會別人的眼神,才後知後覺感到一陣後怕。
但她沒辦法眼睜睜看着一條人命在眼前消失。
肚子裏還有崽,她不想委屈自己,於是便買了份有葷有素的盒飯,吃完後靠在窗戶邊淺淺眯了會。
等再醒來時,是被人推醒的。
“丫頭,剛剛是你救了我?”
睜眼對上一雙布滿皺紋卻格外清涼的眼睛。
老太太臉色雖仍蒼白,卻比剛才好太多,正緊緊盯着她,臉上滿是稀罕勁兒。
寧棠道:“舉手之勞,您沒事就好。”
她剛才發現,老太太身上穿的衣服是好料子,手腕上還戴着手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這些與她無關,寧棠只想找個安穩地方落腳,再也不被前世的人和事牽扯進去。
老太太看出寧棠心裏有事,也沒再多說:“丫頭,我看你跟我有緣,又自己一個人出門,要是有事情,直接喊奶奶一聲。”
“謝謝奶奶。”
話雖這麼說,但寧棠沒有麻煩過老太太。
反而是老太太時不時關心她,晚上睡覺時還幫她掖衣服,見她不舒服,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本來寧棠就懷着孕,激素不穩定,心裏憋着委屈事,在老太太溫暖關懷下,眼眶忍不住一熱,鼻子也跟着發酸。
她有多久沒被人這樣疼過了?
前世在寧家,寧母視她眼中釘,寧心處處排擠,到了鄉下,更是過着豬狗不如的日子,挨打受罵是家常便飯。
她好像......從來沒真正被好好憐惜過。
“傻丫頭,哭什麼?”老太太抬頭,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是不是遇到什麼難事了?你跟奶奶說說,說不定我能幫忙。”
寧棠搖搖頭。
那種事情,怎麼好意思說出來......
可不說,她又憋在心裏堵得慌,對上關切的眼神,像是想開了什麼,安慰自己,反正下了火車就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沒人知道她是誰。
寧棠刪刪減減,把自己重生的事摘了出去。
剛剛還一臉心疼的老太太越聽越覺得哪裏不對勁,尤其在聽到那個男人姓許,野戰區,個子很高,長得很凶......
這不是她孫子嗎!
寧棠沒注意到對面眼神變化,抽了抽鼻子:“反正我一個人也能養活孩子,大不了跟着火車走,到時候找個地方隱姓埋名過一輩子。”
這可不行啊。
她肚子裏已經有了自己重孫子,要是把人放走,茫茫人海還怎麼找?
她許家也不是不負責任的人家,懷了許家的種,這婚必須結!
而且,她這次千裏迢迢來滬市,就是聽說這裏的求子觀音很靈!
一個快八十歲老太太在台階爬上爬下,在求子廟長跪不起,只要能有孩子,就是要了她這條老命都行!
但看寧棠避之不及的樣子,也明白這孩子不是嫌貧愛富的性子,要是知道她是許樵風的奶奶,肯定會連夜下車。
於是,許奶奶眼睛一轉,跟着惡狠狠罵道:“這挨千刀的!”
“真是作孽啊,這種男人就該天打雷劈!丫頭你放心,要是讓我碰上他,非得打斷他第三條腿不可!”
寧棠被她這義憤填膺的樣子嚇得愣了愣,剛才還堵在心裏的委屈,竟然消散不少。
“其實,這事也不怪他,他也是受害者。”
“要是他清醒着,對着我這樣的女人,肯定不會下得去手的。”
她自卑一笑。
“瞎說,你這小臉多俊,跟年畫上的童女一樣招人喜歡。”許奶奶瞪着眼,話鋒卻瞧瞧一轉,“不過話說過來,你一個人帶着孩子,身邊又沒個親人,將來生娃怎麼辦?”
寧棠:“走一步看一步吧。”
船到橋頭自然直,她寧願每天過得辛苦,也不想再被寧家母女坑害了。
“那不行。”許奶奶搖頭,“過了山海關,就是奉天,我家住在那裏,家裏就我跟老頭子倆人,地方寬敞得很,你要是不嫌棄,就先跟我去住兩天,要是能習慣,再留在奉天落葉生根唄。”
寧棠怔愣。
奉天?
她不知道許樵風在哪裏,只知道他在東北,運氣應該沒這麼背,就撞上他。
而且奉天離滬市很遠,就算寧家母女要找,也不會想到她在北方。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寧棠點點頭,決定跟着許奶奶在奉天站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