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雲舟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看着李玥。
他試着模仿剛才試鏡時的狀態,眼神深處滲出一絲屬於魏忠賢的陰冷。
僅僅是一絲。
李玥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像是被什麼恐怖的東西盯上了一樣,脊背發涼,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那是一種發自靈魂的戰栗。
“你……你……”
季雲舟立刻收回了那股氣場,眼神恢復了平日的清澈。
他揉了揉眉心,疲憊地說:“我找到了一種……特殊的表演方法。”
李玥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看着季雲舟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同情和鼓勵,而是混合了敬畏、擔憂和一絲恐懼。
她是個聰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該深究。
“好……好方法。”她咽了口唾沫,“只要能演好戲,就是好方法。你……你注意休息,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她把合同小心翼翼地收好,又叮囑了幾句,便匆匆離開了。
她需要時間消化這巨大的沖擊。
房間裏再次只剩下季雲舟一個人。
他拿出劇本,開始仔細研讀。
《大明傾覆》,講的是明末那段波瀾壯闊的歷史。
主角是心懷天下、力圖匡扶社稷的東林黨領袖,而魏忠賢,則是他一生最大的宿敵,是整個劇裏最大的反派。
他的第一場戲,就是三天後開拍。
那是一場重頭戲,魏忠賢在自己的府邸審問一名被抓獲的東林黨官員,手段極其殘酷。
劇本上只有簡單的幾句描寫:“魏忠賢端坐太師椅,嘴角含笑,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犯人,語氣溫和,眼神卻如寒冰。”
溫和的殘忍。
這是一種比單純的凶狠更高級的情緒。
季雲舟知道,光靠“自宮”體驗帶來的怨毒,不足以支撐起這場戲。
那股怨毒是“根”,而這場戲需要的是“果”——那種視人命如草芥、從折磨他人中獲得愉悅的變態心理。
他必須進行第二次預演。
他閉上眼睛,喚出系統面板。
【請選擇預演行爲。】
預演什麼?如果我折磨他?
不,不對。
系統體驗的是“後果”。
如果他預演折磨別人,體驗到的可能是對方的痛苦,或者是自己手上沾滿鮮血的觸感。
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施暴者的“愉悅”和“理所當然”。
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讓他對眼前的“犯人”產生極致仇恨的理由。
季雲舟的目光,落在了劇本對那個東林黨官員的背景介紹上——“爲人剛正不阿,視閹黨爲國賊,曾多次上書彈劾魏忠賢,指其穢亂宮廷。”
有了。
季雲舟深吸一口氣,對系統下達了指令。
【預演行爲:如果我此生最珍視、最純潔美好的事物,被眼前這個男人,用最肮髒的手段親手摧毀。】
這是一個非常抽象的指令。
【指令復雜度較高,正在解析……解析完成。】
【構建精神場景……場景生成完畢。】
【預演開始!】
又一次,季雲舟的精神被拉入那個純白空間。
這一次,沒有幻痛。
他看到了一幅幅畫面。
他還是那個殘缺的太監,但在深宮之中,有一個小公主,是唯一不嫌棄他、對他笑、把他當成親人的人。
那是他灰暗生命裏唯一的光。
他像守護珍寶一樣守護着她長大。
然而,畫面一轉。
一個道貌岸然的“忠臣”,爲了扳倒他,設計了一場卑劣的陰謀,將他和那位已經長成少女的公主誣陷爲“有染”。
流言蜚語像最鋒利的刀子,將少女的名節割得支離破碎。
最終,爲了證明清白,少女一身白衣,自縊身亡。
而那個設計了一切的“忠臣”,就是他即將審問的那個東林黨官員。
季雲舟“看”着少女冰冷的屍體,感受着那唯一的“光”徹底熄滅。
他心中那份守護的美好,被碾碎成了最肮髒的塵埃。
滔天的恨意,像火山一樣爆發了!
那不是“自宮”時對命運的怨恨,而是一種指向性極其明確的、要將某個人碎屍萬段的仇恨!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燒,理智被仇恨的火焰燒成了灰燼。
他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要讓那個人,嚐遍世間所有的痛苦!要讓他的哀嚎,成爲撫慰少女亡魂的唯一樂章!
從這場恐怖的精神預演中“醒”來時,季雲舟渾身冰冷,雙眼卻紅得可怕。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僅僅是看了一眼,那堅固的玻璃杯在他眼中,就仿佛變成了那個“仇人”的頭顱。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將其捏碎的沖動。
他成功了。
他獲得了魏忠賢審訊時的全部心理依據。
但他付出的代價是,他的靈魂深處,又多了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和一段永遠無法忘記的仇恨。
三天後,片場。
季雲舟已經化好了妝,穿上了那身代表着權勢的蟒袍。
他安靜地坐在角落裏,閉目養神,整個人散發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哼,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的新人。”
一道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本劇的男主角,當紅一線小生,周衍。
他扮演的正是那位與魏忠賢鬥了一輩子的東林黨領袖。
周衍相貌堂堂,一身正氣,是時下最受歡迎的類型。
他看着季雲舟,眼神裏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一個毫無名氣的新人,居然能拿下魏忠賢這麼重的角色,背後的‘故事’怕是不少吧。”
周衍對他身邊的助理說,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季雲舟聽見。
這是圈內常見的排擠和打壓。
換做平時,季雲舟或許會忍耐,或者幹脆無視。
但今天,他心中那頭名爲“仇恨”的野獸,正在蠢蠢欲動。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隔着人群,冷冷地看向了周衍。
那一瞬間,周衍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劇毒的蝮蛇盯住了。
他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他是一個經驗豐富的演員,但從未見過如此……真實的殺意。
那不是表演,那是一個人真的想殺了你時,才會有的眼神。
周衍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竟然被一個新人的眼神嚇住了!這讓他感覺既羞憤又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