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蘇家午宴。
觥籌交錯，人聲鼎沸。
明日便是蘇擎天的壽辰，分散各地的蘇家族人皆已趕回，此刻正依着輩分與地位，分坐於正堂與東西偏廳，乃至庭院之中。
楚楓與蘇清秋被安置在了庭院一角，此桌皆是蘇家年輕一輩中最不受重視的子弟。
而他們兩人的位置，更是緊鄰着通往廚房的過道，乃是末席中的末席。
周遭的同輩們交談甚歡，卻無人與楚楓夫婦搭話，偶爾投來的目光也帶着毫不掩飾的輕慢與探究，仿佛在看什麼新奇卻上不得台面的物件。
蘇清秋面色平靜，仿佛早已習慣人情冷暖。
她微微側身，目光投向正堂主位，聲音輕柔地爲楚楓介紹。
“爺爺和父親，你剛剛在門口都已經見過了。”
楚楓隨之抬眼望去，主位之上須發皆白難掩暮氣的老者便是蘇清秋的爺爺蘇擎天。
整個家族之中，對蘇清秋唯一有所疼愛之人便是這位了。
只可惜常年閉死關，對於蘇家之事早已經無法做主了。
此時，蘇擎天也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蘇擎天的眼神之中閃過一絲愧疚，立即錯開了視線。
緊挨着蘇擎天左手下首第一位的正是蘇清秋的父親，蘇家家主蘇文遠。
蘇文遠身着錦緞長袍，面容依稀可見年輕時的俊朗。
蘇清秋的聲音將楚楓的注意力拉到了一位富態十足的中年男子身上，此人正滿面紅光舉杯向蘇擎天敬酒。
“我父親是家中長子，爺爺右手邊的便是我的二叔和三叔。”
她抬手指了指，繼續說道。
“二叔蘇文舟不喜修行，早年開始接手打理蘇家生意，如今是雲州匯通商會的會長，掌管着蘇家大半的產業，人脈極廣，家資頗豐。”
緊接着，她視線微轉，落在了那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身上。
“那是我三叔蘇文正，他走的是仕途，如今在雲州刺史府任職，官拜六品長史。”
介紹完兩位叔父，蘇清秋的目光又落回了蘇文遠的位置。
蘇文遠的旁邊端坐着一對光彩照人的年輕男女，華服少年面容與蘇文遠有幾分相似，眉眼間卻多了幾分倨傲與陰鷙。
“蘇清雅你已經見過了，父親身旁那人便是她的胞弟蘇清安，已拜入中州天刑殿修行。”
以往蘇家盛宴，她作爲上清宗聖女，蘇文遠身旁的位置從來都是她的。
而如今她靈根盡廢，聖女之位被奪，家族中的位子也已經被蘇清雅所奪了。
介紹了一圈，楚楓也算是看明白了。
蘇家族人衆多，枝繁葉茂，唯有族中長輩，才能坐在大堂之中。
至於小輩中，能夠登堂入室的也只有蘇清雅和蘇清安姐弟了。
蘇清秋望着面色平靜的楚楓，心生愧疚地歉聲道。
“夫君，讓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在她看來，楚楓身負十聖傳承，更是天聖學宮兩大院主爭搶的嫡傳，連皇室子弟都欲結交的對象，自然有機會進入大堂落座。
若非爲了陪她，何至於在這庭院角落受此冷遇。
楚楓卻只是微微搖了搖頭，五年雜役冷眼譏諷早已是家常便飯。
眼前這般場面，於他而言甚至算不得什麼。
他正欲開口，身旁一個刺耳的聲音便嗤笑着插了進來。
“喲呵，你還委屈上了？”
說話的是坐在楚楓身旁一位穿着絳紫色綢衫的青年，此人名叫蘇厲，二房蘇文舟的次子。
以他的身份原本不至於坐在此處，只不過爲了瞧瞧蘇清秋的落魄模樣，他特意坐到了這一桌。
他斜睨着楚楓夫婦，嘴角撇得老高。
“若不是老爺子心軟發了話，就憑你們兩個廢物，連跟我同席的資格都沒有。”
坐在蘇厲身旁身材微胖的蘇浩也不由得笑出了聲，他是三房蘇文正家的次子，之所以坐在這就是和蘇厲一起來看笑話的。
當初蘇清秋瞧不上兩人，如今他們就是要將這個落魄聖女狠狠踩在腳下。
“蘇清秋，你還以爲自己是上清宗聖女呢？”
蘇清秋聞言，猛地抬起頭，眼眸中瞬間結上一層寒霜。
她可以忍受對自己的輕慢，卻絕不能容忍他們如此踐踏楚楓。
“我夫君如何入不得大堂？”
哈哈哈哈......
蘇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直接拍着桌子大笑起來，引得鄰桌幾人紛紛側目。
“就他？蘇清秋，你是不是靈根沒了，連腦子也不好使了？
一個在天聖學宮雜役院混了五年的廢物，他要是能入大堂，那我豈不是得坐到老爺子旁邊去了？”
蘇浩故意拔高了聲調接腔，生怕周圍人聽不見。
“我可是聽說了，天聖學宮雜役弟子要是第五年考核再不過，就得卷鋪蓋滾蛋。
我看咱們這位新姑爺，現在怕是連雜役身份都沒嘍。
一個被學宮掃地出門的廢物，能在這兒賞他口飯吃，已經是咱們蘇家仁至義盡了。”
此話一出，同桌的其他幾個小輩也都跟着發出低低的竊笑。
“某些人啊，過去是鳳凰，現在嘛......怕是連草雞都不如了。”
此話一出，楚楓的眼眸之中驟然閃過一抹寒意。
就在他準備起身之時，大堂之中的蘇擎天卻猛地一拍桌子。
“都給我住口！”
蘇厲和蘇浩悻悻然閉嘴，而後轉移了話題。
“聽說下午紫雲商會有一場拍賣會，要不要去看看？”
“聽說這次拍賣會的壓軸拍賣是一枚四品延壽丹，若是那位紫雲商會的會長能親自前來拍賣此丹，你我便能一飽眼福了”
聽到兩人談話中提到的延壽丹，蘇清秋不由得有些心動了。
她可是清楚爺爺的身體，恐怕已經扛不住多久了。
雖然對蘇家已經徹底絕望，但她不想失去這位親人。
“夫君，我們一會兒也去紫雲商會轉轉吧。”
“好啊。”
楚楓知道蘇清秋是想要拍下那枚延壽丹，但他並沒有提自己手中還有一枚更高品階的壽元丹。
這蘇家太過壓抑，倒不如出去逛逛。
然而，一聽蘇清秋也要去紫雲商會，蘇厲便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就這兩個廢物還去參加拍賣會，兜裏能掏出幾塊靈石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