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瑞躺在一張特制的嬰兒搖籃裏,位置靠近窗邊,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灑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已經從醫院回到了吳家老宅,雖然依舊瘦小得可憐,但總算是脫離了最危險的階段。
醫生說他“能活下來已是奇跡”,家人也格外小心,幾乎不讓他接觸太多人,尤其避免感染。
但今天,家裏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準確地說,是一位小客人——吳邪。
彼時的吳邪,大概才三歲多,最多不超過四歲,正是剛學會跑跳、話多得停不下來、對一切事物都充滿好奇的年紀。
他穿着一件略大的背帶褲,腳上套着一雙明顯大一號的布鞋,手裏還攥着一塊半融化的巧克力,正一蹦一跳地被保姆牽着,走向後院裏那間“很少讓人進去”的嬰兒房。
“姐姐,那就是我弟弟嗎?”吳邪仰着小臉,指着緊閉的房門,語氣裏滿是興奮與疑惑。
“嗯,輕一點哦,你弟弟剛回來沒多久,還在睡覺呢。”保姆輕聲說道,蹲下來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進去只能看一眼,不能吵他,知道嗎?”
“知道啦!”吳邪用力點頭,眼睛卻亮得像星星。
門,被輕輕推開。
房間裏光線柔和,飄散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與奶香混合的氣息。搖籃裏,一個裹在淺色小被單裏的嬰兒安靜地躺着,小臉瘦小,皮膚近乎透明,眉頭微微皺着,像是在做什麼遙遠的夢。
吳邪放輕腳步,慢慢地靠近。
他從未見過這麼小的“小孩子”。
以前的他,要麼是自己一個人玩,要麼是跟稍微大一點的堂兄妹一起鬧騰。他見過嬰兒,但那都是親戚家已經好幾月、甚至快一歲的孩子,會咯咯笑,會抓玩具,會“啊啊啊”地發聲。
可這個……躺在那裏的,小小一團,看起來比他家那只剛出生的小貓還脆弱。
“這就是……我弟弟?”吳邪歪着腦袋,小聲嘀咕。
他伸出小手,想去碰一碰那個小被子,卻在快要碰到時,被一旁的保姆輕輕攔住:“別碰,小少爺還太小,怕驚着他。”
吳邪收回手,卻不死心,趴在搖籃邊沿,努力地探着小腦袋,想看清楚這個“據說和他流着相同血液”的人。
就在這時——
那個一直閉着眼睛、呼吸微弱的嬰兒,眼皮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吳邪瞬間瞪大了眼睛,像發現新大陸:“咦?!他在動!”
緊接着,更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那雙小小的、皺巴巴的眼皮,緩緩地,緩緩地……睜開了。
一雙漆黑、溼漉漉的、還帶着些許迷茫的眸子,就這麼直勾勾地,望向了趴在搖籃邊的吳邪。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吳邪呆住了。
保姆也愣住了。
就連站在門外、一直留意着裏面的吳二白,也在聽到屋內突如其來的安靜後,微微皺眉,推門而入。
然後,他也看到了那一幕——
吳瑞,這個剛滿一個月、本該連眼神聚焦都困難的早產兒,此刻,竟睜着一雙異常清醒的眼睛,與他的哥哥吳邪,四目相對。
吳邪眨了眨眼,小聲地開口:“你……你是誰呀?”
吳瑞當然不可能回答。
但詭異的是,吳邪盯着他看了幾秒後,忽然咧嘴一笑,露出還沒長齊的小乳牙,用天真無邪的語氣說道:
“你長得好小哦……不過,你以後就是我弟弟啦!我叫吳邪,你叫啥呀?”
無人回應。
但吳瑞的意識深處,卻猶如驚濤駭浪。
——他看到了吳邪。
——那個未來會踏上無數古墓險境、經歷生離死別、被世人稱爲“天真”的男人,現在,就站在他面前,用最純粹的目光望着他。
吳瑞很想伸出手,摸一摸這個未來將與他命運緊密相連的哥哥。
但他現在,只有一只小得可憐的、連握拳都無力的手掌。
他只能,靜靜地,用那雙剛剛睜開、還帶着初生兒懵懂的眸子,望着吳邪,仿佛在傳遞某種無聲的承諾:
“哥哥,你好。我是你的弟弟,吳瑞。”
“未來,無論你遇到什麼……我都會陪着你。”
門外,吳二白注視着這一幕,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