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門鎖譁啦一聲打開。
婆婆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紙新娘。
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豔，隨即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算你識相。”
她嘴上卻不饒人，罵罵咧咧。
“磨磨蹭蹭到現在才弄好，餓死鬼投胎都沒你這麼慢！”
我老公李強聞聲而來。
他看到我臉色煞白、嘴唇幹裂的樣子，臉上露出“心疼”的表情。
“婉顏，你受苦了，看你累的。”
他假惺惺地端來一碗清可見底的稀粥，粥裏只有幾粒米。
“快，喝點東西墊墊肚子。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非要惹媽生氣。”
他想伸手扶我。
我看着他，腦子裏全是前世他甩在我臉上那火辣辣的一巴掌。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般的惡心。
“啪！”
我抬手，狠狠拍掉了他遞過來的那只手。
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米湯濺了他一褲腿。
李強的臉色瞬間變了。
“林婉顏，你！”
婆婆立刻炸了毛，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尖銳而刺耳。
“反了你了！你這個毒婦！我們家好吃好喝供着你，你現在還敢動手打我兒子了？”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開始拍着大腿哭天搶地。
“天殺的啊！我李家是造了什麼孽，娶了這麼個攪家精啊！打人了啊！兒媳婦打老公了啊！”
她的大嗓門，很快引來了左鄰右舍的圍觀。
人們扒着我家的院牆，對着裏面指指點點。
隔壁的王嬸探出頭，大聲嚷嚷。
“哎喲，李家媳婦這是咋了？看着挺文靜的，還會打人？”
另一個聲音附和道。
“就是，李強他媽說的也太難聽了，不過這媳婦動手總歸是不對啊。”
婆婆哭得更起勁了，添油加醋地控訴我如何忤逆不孝，現在更是發展到動手打人。
我被她塑造成了一個無可救藥的惡媳婦。
我看向李強，他站在那裏，眉頭緊鎖。
他沒有爲我辯解一句。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沖我走了過來。
他不是來扶我，而是來指責我。
“林婉顏，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他的語氣充滿了失望和冰冷。
“你看看你現在，還有一點做妻子的樣子嗎？快給媽道歉！”
我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母子倆，心底一片麻木。
原來是這樣。
前世的我，就是這樣被他們當衆羞辱，一步步被奪走所有的尊嚴和體面，最後像一條狗一樣死去。
我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們表演。
我的沉默似乎激怒了他們。
婆婆從地上一躍而起，指着我的鼻子。
“啞巴了？今天這事沒完！晚上讓你小叔子也回來，我們開個家族會議，好好給你定定規矩！”
3
夜色降臨。
我家的堂屋裏，燈光昏暗。
婆婆、老公李強，還有他弟弟李偉，三個人坐在八仙桌的三面，正對着我。
像是在審訊一個犯人。
屋子裏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上氣。
婆婆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模糊了她刻薄的臉。
她將煙蒂在桌上摁滅，率先發難。
“林婉顏，今天當着你小叔子的面，咱們把話說清楚。”
“第一，你嫁到我們李家三年，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連個蛋都下不出來，這是不孝！”
“第二，長輩讓你辦點事，你推三阻四，整天拿你那個死鬼爺爺的話當聖旨，這是不敬！”
“第三，今天你還敢動手打你男人，這是不貞！”
小叔子李偉翹着二郎腿，陰陽怪氣地附和。
“就是啊嫂子，我哥脾氣好，可不代表你能騎在他頭上。女人家家的，就該有個女人的樣子。”
他頓了頓，話中滿含着警告的意味。
“再說了，你嫁過來彩禮我們家可一分沒少給，你那窮娘家現在還指望我們接濟呢，做人可不能忘本。”
我面無表情。
婆婆見我不說話，更來勁了。
“李強，你說！這事怎麼辦！你還是不是個男人，老婆都管不住！”
李強被點了名，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媽。
他沉默了半天，最終開了口。
他的話，比刀子還傷人。
“林婉顏，跪下。給我媽和我弟磕個頭，認個錯，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看着他，一言不發。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隨即惱怒起來。
“你看着我幹什麼！快跪下！不然，我們就離婚！”
離婚？
前世，這兩個字足以將我擊垮。
如今聽來，卻像是天大的賞賜。
我看着他們一家人醜惡的嘴臉，突然笑了。
我笑出了聲。
我的笑聲在寂靜的堂屋裏顯得格外突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