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周遭安靜的只剩窗外雨聲。
等到唇瓣和舌尖泛起麻意，呼吸變得困難，那只禁錮着自己的手才緩緩鬆開。
……
從回憶裏抽離，溫玖說不上來這一刻什麼感覺，各種情緒洶涌而出，心髒因超負荷承受，變得又麻又酸。
她怔怔看着他。
而周硯川，只一眼，就渾然不在意般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繼而從沙發上起身，抬腳往一旁的隔間走。
看着人消失在視線，溫玖回過神，緩緩垂下眼。
站在一旁的夏時自然也看到了起身離開的男人，有些緊張地偏頭看。
那張清麗的臉上沒絲毫情緒變化。
仿佛看到的不是前男友，而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陌生人。
“班長、小仙女。”
身後驀然響起聲音，溫玖轉身去看，眸子裏出現了一張陽光俊朗的面容。
陳嶼都做好此次聚會見不到溫玖的打算了。
他和周硯川的關系比旁人近些，與溫玖自然也成了朋友。
當年兩人一分手，出國的出國，斷聯的斷聯，問誰誰不吭聲。
這種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指定是發生了點什麼他們不知道的事情。
可他沒想到人來了，眼裏掠過欣喜，頓覺得復合有戲。
*
從上學那會兒開始，陳嶼就是調節氣氛的存在，而此刻他的到來，使得空氣裏彌漫的那微妙感覺瞬間消散不見。
陸續有人上前，各種寒暄關切。
周硯川從隔間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水晶吊燈下，女孩身子微傾，一只手捏着叉子，慢條斯理地挖了一點最上面的紅色果醬。
她沒有去吃，而是低垂着臉龐，認真聽對面的人講話，聽到有意思的偶爾會牽起唇角。
就這樣看着，他眉間有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柔和。
周硯川在原地站了幾秒，抬腳往沙發那邊走。
察覺到四周驟然停下來的聲音時，溫玖拿叉子的手頓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但從大家忽然面面相覷的反應中知道是周硯川過來了。
陳嶼看着對面低頭不語的女孩，和身旁的蘇瞬交換了一下眼神，偷摸換了位置。
隨着周硯川走近，他語氣如常地問：“打完電話了？”
“嗯。”
略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熟悉卻又暌別已久。
溫玖放在膝蓋上的那只手輕輕蜷縮了一下。她刻意不去看他，卻還在他經過自己時，注意到他手腕那裏多了個紋身。
“什麼事啊，剛回來就打那麼久電話？”陳嶼問。
“公司裏的。”
他說着便一身懶骨似的坐到了沙發上。
“也是，公司開始往國內拓展市場，肯定很忙。”
周硯川勾起唇角，瞥了眼突然官方起來的人：“你匯報工作呢？”
陳嶼：“……”
他這是爲了誰。
還不是想替他展示一下能力。
“那你這次回來呆多久啊？”一旁的蘇瞬開口。
溫玖將手裏的叉子放至盤子一側，伸手拿起一旁突然震動的手機。
剛點開領導發來的文檔，清冷磁性的聲音落至她耳畔。
“不走了。”
她呼吸緊了緊。
“真的啊？”陳嶼興奮起來。
周硯川沒立刻說話，手指懶怠地搭在沙發上。
過了幾秒，“假的。”
“……”
“你煩不煩，”陳嶼抬腿踢他。
他輕鬆躲開，平靜眼底染了丁點笑意。
隔着氤氳的茶霧，溫玖悄然抬起眼。她似乎又看到他十八歲時純粹的少年模樣。
那副無論遇到什麼都放蕩不羈，恣意灑脫的模樣。
溫玖思緒有一瞬間的恍惚。
等到從回憶裏抽離，才驚覺自己已經盯着他看了許久。
她垂下眼睫，急忙收回了目光。然而就在她收回目光的下一秒，周硯川順着她注視的方向，悄無聲息望了過來。
夏時在注意到周硯川出來時，立刻就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去跟服務生交代了點事，而後才貼着沙發上的女孩坐下。
陳嶼這會兒還在吐槽。
夏時通過他吐槽的內容，大致了解了事情經過。
……
“還要走嗎？”她溫聲問對面的人。
周硯川點頭。
又聽一遍，陳嶼氣更不順，張口就說：“也不知道國外有什麼，非要去非要去。”
“國外沒什麼，”周硯川抬眸，語氣雲淡風輕，“回來不也沒什麼。”
“回來怎麼沒什麼，不是有班……我們。”
哪怕陳嶼嘴邊的話及時刹車，周遭的氣氛還是陡然發生了轉變。
他們之間原本就是一張薄薄窗戶紙糊着。
別說捅了，就算什麼都不做，風一吹也就破了。
在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裏，一時間，沙發這邊的所有人都默然不語。
過了不知多久，一道溫柔聲音響起。
“大家不用這樣小心翼翼。”
幾個人抬起眼睛。
溫玖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語氣很輕，尾音幾乎是飄在空氣中。
“都過去了。”
聞聲，周硯川緩慢撩起眼皮。
向她投來了重逢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眼。
視線撞上的刹那，溫玖心緊了下。
那雙漆黑的眸底無半點情緒，就只是淡漠地盯着她。
目光交織的時候，時間似乎過分漫長。
不過誰也沒移開目光。
仿佛在做什麼對峙。
空氣裏涌動着只有彼此才知曉的暗流。
陳嶼恨不得將自己埋進沙發底。
這個氣氛……
簡直不是他這顆小心髒能承受的。
直到耳邊響起一句毫無波瀾又漫不經心的：“嗯，早就沒什麼關系了。”
陳嶼沒忍住倒吸口涼氣。
談戀愛時有多甜，分手後就有多狠。
這哪是在說話，分明是互捅刀子。
還一下比一下狠。
從外面走過來的吳風，打破了沙發這邊幾乎要窒息的局面。
“這都幹嘛呢，怎麼都不說話了。”
他端了碗茶走到溫玖跟前。
“班長，這是夏時差餐廳給你熬的茶。”
溫玖怔了一下，偏過頭看。
“胃不好還喝酒，”女孩嗔了她一句，又哄着說，“快喝點緩緩。”
聞言，陳嶼脫口而出的擔心：“班長你胃又疼了嗎？”
溫玖搖搖頭：“不嚴重。”
“不嚴重就還是疼了，”蘇瞬從話裏提取出關鍵信息，說着還看了眼一旁的男人。
周硯川還是剛才那副樣子，肩膀半靠着椅背，微垂着頭，在看手機。
一副散漫鬆弛，不在意的模樣。
興許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周硯川緩慢撩起眼皮。
視線對上。
在蘇瞬期待的眸光中，熄滅手機屏幕。
“臨時有點事兒，先走了。”
“嗯？”
意料之外的話，蘇瞬下意識就看了眼一旁的溫玖。
眼裏滿是：不管了？
想當年，別說是胃疼，就是一根手指疼，都寶貝的不行。
像是沒看到他的眼神，周硯川徑直從沙發上站起身。
“什麼事啊，這麼突然？”陳嶼實在沒忍住問。
周硯川伸手接過一旁服務生遞來的大衣，“秦攸到機場了，我去接她。”
陳嶼一瞬間咬掉自己舌頭的沖動都有了。
他嘴賤問什麼。
秦攸，周硯川身邊新出現的女人。一超模，這些年追他追的高調。
夏時往身旁看了眼。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溫玖低着頭，眉眼隱在氤氳白氣裏，看不清神情。
她喝着茶，卻感覺胃似乎更疼了，疼的喉嚨裏都是酸的，眼前也模糊一片。
恍惚之間，好像聽到了五年前自己說的那句。
“周硯川，我們分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