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死後,系統並沒有立刻帶我回家,而是讓我飄在半空中看戲。
我死後一會,劉姨就喊來了陸瑾弋和小晟。
陸瑾弋身上還穿着精致的燕尾禮服,卻絲毫不顧形象,一下子跪倒在我面前,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探我的鼻息,然後抱起我的屍體猛地大哭起來。
“老婆!你怎麼會就這樣死了......你原來沒有騙我......”
小晟也被嚇得哇哇大哭起來,他跪在我身邊推搡着我的身子,大喊大叫:“媽媽,劉阿姨說你死了,我不信,你醒醒呀,小晟好害怕好害怕。”
哭喊聲混雜起來,真是吵鬧。我的思緒隨着剩下的一點記憶越飄越遠,最後全都陷入了空白。
再睜眼,便是醫院空白的牆壁,還有個小男孩小心翼翼的趴在我床邊。
我的動作把他驚醒了,他猛地跳起來,看到我醒了,便開心的叫起來:“阿姨,你醒啦!”
他輕輕吹溫熱水,小心翼翼的遞給我,隨後低頭揉着眼睛,用細如蚊子哼的聲音道歉:“對不起阿姨,我的爸爸媽媽在撞到你後也重傷去世了,但你放心,我......我會替他們還錢的。”
我的心有點酸酸的。
他面黃肌瘦,小孩該有的蘋果肌都縮了下去。
“你打算怎麼還呢?”
他指了指窗外。
“廢品站的老爺爺教了我怎麼樣撿垃圾,還收我撿的垃圾,這些錢我都可以還!”
“就是我現在才九歲,只能還一點點,但是阿姨你放心,等我大一點,我就出去打工還錢!”
看着眼前的小孩,小小年紀就父母雙亡,卻還想着賺錢賠罪,我的心裏漲漲的疼。
“或許你可以不用還錢。”
他眼裏爆發出光芒,卻又低下頭,喃喃道:“可是這樣是不對的。”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到了瘦弱的骨頭。我有點心疼,溫柔的看着他:“怎麼不對了?阿姨沒有親人,你也沒有了,不如你來當阿姨的親人吧?親人之間不應該講這麼多。”
聞言,小男孩猛地抱住我,把頭埋進我的懷裏,狠狠的點了點頭。
出院的那天,我帶他去辦了收養手續,成了他的媽媽。他剛好跟我一個姓,叫沈安。
我靠着在另一個時空生活的經歷,找了個管理方面的工作,深受老板的喜愛,沒過多久就升職加薪。
我還給了安安獨一無二的愛和陪伴,把他照顧的很好。
我們一起遊山玩水,他也漸漸從失去父母的悲傷中走了出來,接受了我,會叫我媽媽。
我們快樂的日子還沒過多久,系統突然就出現了。
“你再不回去,那邊的世界就要崩塌了。”
我竟然從系統音裏面聽出來着急。
系統跟我保證會給我很多補償,還讓我可以帶着安安一起去。
系統在我做任務的時候對我很好,我也想幫幫它,所以我答應了,帶着安安再一次回到了那個時空。
我們降落在一棟別墅的花園,花園裏種滿了玫瑰花。
“媽媽!”
淒慘的呼喊聲傳來,我奇怪的四周張望,卻沒看到除了我以外的其他女人。
於是我看向哭喊的方向,卻看到一個長相精致的小男孩正眼眶紅腫地向我跑來。
男孩撲向我,卻被安安擋的嚴嚴實實。
安安怒視着他,質問道:“這是我媽媽,你幹什麼?”
面對安安的質問,他不理睬,反而隔着安安又蹦又跳,對我招手,大聲喊着:“媽媽,小晟就知道你沒死!媽媽肯定是舍不得小晟才回來的!”
安安還是擋着他,不讓他靠近我,他的臉氣的通紅,氣急敗壞的狠狠推了一下安安。
“你是誰?爲什麼擋着我抱媽媽!”
安安被推的一個踉蹌,我趕快扶着他,把他拉到身後。而對面的小孩看到我的動作,眼淚打轉的哽咽質問:“媽媽,你怎麼能保護他,我才是你的親生孩子啊!”
我皺了皺眉,好奇怪的小孩,怎麼張口就喊我媽媽,我又不認識他。
“小朋友,你的媽媽要是知道你錯人別人當媽媽的話,會傷心的。我不是你的媽媽。”
聞言,小孩的身子劇烈的顫抖起來。
“媽媽,我是小晟啊!”
“媽媽,你是不是還在生氣我幫着別人,所以才裝作不認識我。”
“都怪我年紀太小,受不了佳琪嬸嬸的糖衣炮彈,才向着她的。”
“但是現在我知道了,她是壞人,住進家以後一直欺負我。媽媽,我知道錯了,你那麼愛我,能不能原諒我?”
安安搶先一步,冷着臉,嗤笑了一聲:“活該,弄丟了自己的媽媽,還想來搶我的媽媽,不要臉!”
安安像一只護食的小獸,我噗嗤一笑,順了順他的氣,轉而看向了男孩。
“因爲被哄着幾下就能拋棄生養自己的媽媽嗎?你知道她會多傷心嗎?”
“你說你媽媽愛你,可是你愛她嗎?”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無所謂了,在你幫着別人欺負我的時候,在我決心不要你的時候,就已經回不去了。”
小晟聽了我的話,眼裏的光芒消失了,他垂頭喪氣的流着淚看向了房子牆角。
牆角邊站着一個長相俊美的男人,雙拳緊握,看向我的時候同樣充滿了悲傷。
6
接收到了我奇怪的視線,他才走過來。
他的眼睛紅腫,雙手因爲用力而泛白,渾身散發着悲傷。
“爸爸......”小晟哭着喊他。
男人沒有理會小晟,只是微微顫抖着想來觸碰我,看到我拒絕動作後又放棄,讓劉姨帶我去了一間房間。
在路上,他們強行把我跟安安分開了。
我在房間裏坐了很久,終於男人端着一碗濃湯面進來了。
他把碗放在我面前,沙啞着開口道:“以前我有工作回家遲了,就算是在凌晨,你也會爬起來給我做一碗熱乎的濃湯面。你走以後我也學會了,才發現原來這麼麻煩。”
“嚐嚐看,我有沒有學成你的手藝。”
我嘆了一口氣,搖搖頭,他肯定跟他兒子一樣,認錯人了。
“我的安安呢?”
男人愣了一下,他痛苦的看着我,把面碗放到我的手上,緩緩說道。
“小晟才是你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
“但是你帶回來的那個小孩,如果你真的喜歡,我們養着也可以。”
我皺了皺眉,一口拒絕。
“我都不記得了。你和小晟對我而言都是陌生人。我只有一個孩子,就是安安,他在哪?”
似乎是被我的話刺激到了,他情緒激動,搖着頭摁住我的肩膀,嘴唇因恐懼而被咬出血來。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你說我是小說裏的深情男二,你攻略了我,但是也愛上了我,所以你求系統讓你留下陪着我。”
“我們結婚了,我爲了你放棄了繼承集團,你爲了我的工作跟對家談判,拼酒喝到渾身紅腫,你還爲我受苦生下了小晟,你說我們會白頭到老,我還爲你種了滿園的玫瑰花。”
“我們明明這樣相愛,這些回憶我沒日沒夜的回想,你那麼愛我,肯定是騙我的對嗎?”
他臉色慘白,不停的說着,妄圖用語言喚醒我的記憶,話語裏全是瘋狂的愛戀,而我看着他顫抖哭泣的模樣,只覺得莫名其妙。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小晟爲什麼說是因爲佳琪嬸嬸?”
聞言,男人的顫抖一下停了,僵直着身子,不安的看着我,眼睛裏閃過愧疚。
“念念,我當時迫於我媽的威脅,不得不把她接回家。”
“但是我現在已經把她趕走了,沒有人可以威脅我們了。”
我嗤笑一聲,露出了然的視線,嘲諷道:“既然可以解決,那你當時怎麼還是沒管我傷不傷心,毅然決然的接了進來?”
相愛的人沒有走到最後,一定是有人不真誠。
他聲色慌亂,死死的咬住下唇,臉色慘白。
“念念,我真的知道錯了。”
“是我太自以爲是,以爲你不會離開我。兩年來,你懲罰我失去你,我也受着了,是不是能原諒我了?”
我冷冷的看着他,搖了搖頭。
“這不是懲罰,是你自作自受。”
“你沒有珍惜我,把愛分給了其他人,所以系統讓我失憶離開了。”
“我沒有一絲關於你的記憶。現在我的沒有恨你,更談不上原諒了。我是真的不要你了。”
男人錯愕,着急的來夠我的手,卻被我一巴掌拍開。
“既然變心了,就不要裝模作樣的後悔。”
他失魂落魄的低着頭,不敢再聽我說話,猛地起身逃離了房間。
7
第二日,劉姨送來了許多看着就精致的飯菜和酒水。
“沈小姐,這些吃的都是您之前在家愛吃的,是先生親自下廚做的呢。”
飯菜是精致,我卻懶得動筷子。
雖然知道安安不可能有事,但是我還是很擔心他。
沒過多久,男人又來了,他把我拉出去,看那一大片玫瑰花叢。
“你看,這片玫瑰花的每一朵都是我親手種下的,和從前的一摸一樣。念念,以後每年你的生日,還有各種節日,我都給你種上一朵玫瑰花好不好?”
他笑着,眼裏滿是愛意,仿佛昨天的對峙從未發生過,我還是他的妻子。
我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有些東西,沒有了就是沒有了,哪怕重新找到一摸一樣的,意義也不同了。”
男人臉上的神色溫柔瞬間被苦澀替代。
“你當年也是這樣說的。”
我收回視線,面色冷漠,冷冷開口:“我們多晚可以走?”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坍塌,又勉強掛起,強撐着裝作沒有聽到,倒了一杯酒就往嘴裏倒,後面好像又像是不過癮,直接拿着一瓶酒往嘴裏灌。
“念念,我酒精過敏,當時談的工作又太重要了,你就說幫我,一個人喝穿了整個酒局,把對面七八個老總都喝趴下了。我拉着你回家,才發現你渾身紅腫,又燒又吐,喝暈了卻還說自己能喝,我才知道原來你也有輕微的過敏。”
“你以前那麼愛我......”
他邊說邊期待的看着我,好像通過自我折磨的行爲就能讓我回憶起來一樣。
那他一定會很失望,因爲系統的清洗很徹底,我一點都想不起來,而且也懶得想。
“你也說了,是以前。現在我肯定不愛你了,我都記不得你了。”
聞言,他的眼淚滑落,越來越多,夾雜在一瓶瓶酒裏被他喝下。
我冷眼旁觀,只見他越喝越多,臉上的紅色皰疹也越來越多。
直到所有的酒瓶都空空如也,他才回過神來,通紅着眼帶着悲傷和痛苦看着我,啞着喉嚨低聲問我:“就算我喝到進醫院,你也不會心疼我嗎?”
我沒有回答。
他從我的沉默中得知了答案,痛苦的蜷曲起來,又掙扎着想要起身來抱我。
“沒事的,你只是忘了我,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他頓了頓,像是在肯定什麼。
“我會讓你重新愛上我的......”
我厭惡的看着他,覺得他的表演很是拉胯,順便狠狠推開了他。
“別裝模做樣了。”
“當年我選擇離開時,可能會覺得是自己眼瞎了,但斷然是沒有怨恨過你的。”
“但你現在這樣只會讓我惡心厭惡。”
“破鏡不能重圓,我們之間已經不可能再有關系了。希望你能理解這句話,趕快放我和安安走。”
男人被我推得踉蹌跌倒在地,軟趴的倒在地上,無神的望着天花板,眼淚從眼角劃過,一滴滴在地板上匯聚成了水漬。
“念念。”
他艱難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語氣裏滿是痛楚。
“明天應該是我們結婚十二周年紀念日了,能不能再陪我們去一個地方。”
他的話頓了頓,轉而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
“明天一過,我就放你們走,好嗎?”
8
聽着男人卑微的祈求,我還是答應了。
第二天,出城的汽車上,小晟臉上帶着大大的微笑,開開心心的講着話。
“上次來桃花公園也是爸爸媽媽的結婚紀念日呢,可惜沒有好好玩......”
“啊”他說話的聲音突然小下去,輕呼一聲,然後像做錯了事一般偷偷瞟着我的反應。
我轉頭,男人的雙唇緊緊抿成一條蒼白的縫,眼裏滿是悔恨。
一下就能猜到我當時肯定過的不好。
安安也從沉默中猜出來什麼,悄悄伸出手輕輕拍着我的背,想要安慰我。
我笑了笑,雖然我不在意,但還是給了安安一個發揮的機會。
在無言的沉默中,汽車終於到了桃花公園。
男人一路上都圍在我身邊。
“念念,你以前最喜歡旅遊了。”
“可是我工作實在太忙了,總是沒辦法陪你,你爲了我就很少出遠門了…”
他斷斷續續的講着,好像要把這輩子都話都集中在今天講完。
我沉默着聽着,只覺得可笑。
當時對我的悲傷心痛不理不睬,現在我都死過一次了,卻來說愛我了。
安安的大聲求救把我們從詭異的氛圍中拉出來,我連忙回頭看,只看見安安不知什麼時候摔到了湖裏,正在掙扎着大喊“媽媽!”
行動戰勝了思維,我焦急地沖進湖裏,將安安拉上來,仔細查看他。
我回頭看,才發現小晟也在湖裏掙扎,但是我剛剛滿眼只有安安,竟然一點也沒注意到他也在喊我。
陸瑾弋已經把小晟救上來了。
安安害怕的拉着我的衣角,委屈的跟我道歉:“媽媽對不起。”隨後又補了一句:“媽媽遊泳好厲害。”
我輕輕擦了一下他的眼淚,笑了笑:“沒關系,你是媽媽的孩子呀,媽媽應該保護你。等咱們離開這裏,媽媽教你遊泳,好不好?”
安安的眼睛亮了起來,看着我狠狠點頭:“好!”
小晟就站在男人,牙齒哆嗦着打顫,委屈的看着我。
“媽......媽媽,你爲什麼不救我。”
他哭到打嗝,斷斷續續的問我。
男人見我已經安撫好安安,便拉着小晟的手走向我,帶着悲傷低聲道:“小晟是你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你真的就忍心不管他嗎?”
我抱歉的看了一眼嚇到大哭的小晟。
“抱歉,但是情急之下我只能顧得上安安。你還有劉姨和你爸爸救,但是安安只有我,我得保護他。
隨後冷漠的盯着男人,強硬道:“你說的我都不記得了,我的孩子只有安安,希望你們能明白。你們說的一切我都不感興趣,更不想重新回憶起來,我現在只想跟安安好好生活。”
“讓我們走。”
男人面色慘白,眼裏的光早就消散了,只是低着頭沉默,好像這樣就能讓我收回要離開的話一樣。
跟在一邊的劉姨上前勸導。
“先生,你就放沈小姐走吧。放她走,就是對沈小姐最好的贖罪了。”
那天過後,男人帶着小晟回家了。
而我則帶着安安用系統補償的巨款遊山玩水,好不快樂。
最後,我們定居在煙雨朦朧的江南小鎮。
我還開了一家花店。
某天,我正在修剪花枝,從新聞上看到陸瑾弋宣布退圈,從此不再彈奏鋼琴。
我只是瞟了一眼,便接着幹活去了。
可等我再抬頭,卻看見那個男人牽着小晟呆呆的站在花店面前。
小晟不像以前那樣哭着大喊大叫了,他只是紅着眼眶低聲喊了一句:“媽媽”。
男人也不敢上前,只是隔着花輕輕的喊了我一聲:“念念”
“我們只是想看看你,看着你好好的,不會打擾到你的。”
我懶得理,繼續侍弄着我的花。
後來,他們果然遵守承諾,從來不主動出現在我面前。
只是家門口時不時會出現一些應季的水果和衣服。
每次到了節日和我的生日,還會有不少珍貴首飾。
我把這些都換成錢捐給了福利院,資助了很多孤兒,他們都會喊我一聲“沈媽媽”
安安也漸漸長大,他愛讀書,考上了名牌大學,準備以後去當教師,教導那些孤兒們。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生活越來越美好。
至於那些被遺忘的,就讓它一直遺忘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