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揚起下頜，示意明漾聽話。
若是往常，爲了雲憬開心，明漾就算不情願，也會依言而行。
今日，卻全然不給他面子。
冷叱道：“何必那麼麻煩，雲二公子既然這般憐香惜玉，直接把聘禮都送給鳶兒妹妹就是。”
雲憬眉頭緊鎖，“聘禮是定親所用，怎能隨意取用。”
想到明鳶羞怯地給他送輪椅的模樣，雲憬眼中閃過一絲柔情。
面對明漾時語氣也加重幾分。
“你有那麼多奇珍異寶，何必與鳶兒妹妹爭搶。大氣一些，才配做我雲府的主母。”
他睨了仆從一眼，輪椅被推上前幾步，剛好卡在進門處，擋住明漾的去路。
眉心微擰，手掌不規律地摩挲膝蓋，露出一絲隱忍的痛楚。
看到雲憬的動作，明漾口中譏諷的話一頓。
不管前一世如何，雲憬這腿傷，確實是爲救她而起。
七歲那年，明府妻妾相爭，明漾去明夫人處用膳，不小心食下有毒湯羹。
若想解毒，必須求得神醫谷的凝霜草。
凝霜草生長在聖水之中，需要童男童女親自下寒潭摘取。
這一要求若是成人也就罷了。偏神醫谷要求奇特，言明只接受十歲以內孩童求醫。
明家派了很多人去，都無功而返。
直至三日後，明家衆人都放棄之時，有人送來了凝霜草。
那人來去匆匆，連姓名都未曾留下。
但有機靈的小廝看見，來明府送草藥之人，消失在雲府後宅。
隨後，又傳來雲憬凍壞雙腿的事。
雖雲憬沒有直言，明漾已然明白，這救命恩人就是他。
這也是爲何，明漾費盡辛苦，也要救治雲憬的腿疾。
可即便是欠他的，這恩情她前世也已經還清了。
明漾冷下眉眼，絲毫不客氣，“既然我配不上你雲府的主母，退婚便是。”
雲憬手腕一僵，眼中閃過一抹震驚。
怎麼回事，這招也不靈了麼。
往日裏，只要他觸及腿傷，明漾必然愧疚萬分，對他言聽計從，何時如此厭煩過。
他有種不受控的心慌，迫切想要掌控什麼。
但不等他繼續開口，輪椅已經一個旋轉，被明漾推到了門外。
她一個閃身，跨步進了大門，連餘光都未施舍給雲憬。
明漾的出現，讓屋內安靜了一瞬。衆人的視線聚集過來。
上首明家老夫人端坐主位，右手邊坐着明父明母。
左手邊永安侯作爲長房伯父，陪同雲憬父母坐在一旁。
其餘賓客依照身份尊卑，依次落座。
明漾作爲小輩，俯身向衆人見禮。
起身後，不顧明母不悅的神情，笑盈盈地開口。
“恭喜祖母、父親、母親，明家的親生女兒找到了，就是明鳶妹妹。”
“怪不得她與母親面容相像，原來是有血緣羈絆。”
“占據鳶兒妹妹身份多年，女兒深感愧疚，知道真相後不敢有絲毫隱瞞。”
“只希望明鳶妹妹與雲二公子佳偶天成，從此和和美美。”
明漾的一番話，打得衆人一個措手不及。
上首的明母唇畔一顫，險險沒控制住面色，明父狠狠拉了她一把，才緩過神來。
她暗暗吐出一口氣，笑着緩聲開口。
“泱泱，莫要信口胡言。這婚事是長輩所定，就算不遂你願，也容不得隨口編排。”
“雲二少爺愛屋及烏，才會對鳶兒這個妹妹愛護幾分。你何必小肚雞腸，吃這些閒醋，讓人笑話。”
明母眼波橫掃，溫柔的語調帶了幾分責備。
這一開口，就把明漾的行爲定義成眼高於頂，拈酸吃醋。
衆人看明漾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鄙夷。
永安侯身爲武將，更不會掩飾情緒，面色直接沉了下來。
他粗獷的聲音帶着明顯的怒氣。
“看來是我家侄兒粗鄙，配不上這丞相府的千金了。”
“既然如此，自可直言，不用搞這些彎彎繞繞，惹人厭煩。”
永安侯自沙場歷練出的猙獰血氣，不自覺的外放，同屋之人噤若寒蟬，有些畏懼。
明漾卻依舊美眸含笑，不急不忙。
“侯爺誤會了，臣女身份低微，大概只是鄉野村婦之女，怎麼敢嫌棄雲二公子。”
“雲二公子就算白璧有瑕，也配得上真正的名門閨秀。”
“那你又爲何臨時悔婚？”雲憬被人推了上來，眼神偏執，聲音嘶啞含恨，“你不就是嫌棄我殘疾麼？！”
“若是嫌棄你，我就不會主動學醫，費心醫治你。”明漾眼神清淡。
這平淡的一句話，卻讓雲憬心下一顫，一時啞然。
明鳶見狀臉色微變，緊張地開口打斷，“姐姐莫要在哄騙人了。”
“你作爲丞相府嫡女，自然有更多高嫁的機會，後悔了也不稀奇。”
“你隨便編造我的身世，不過是想要擺脫婚事的借口罷了。”
她眼波流轉，想起那個被明漾要去的發簪，心下有些不安。
思緒流轉間，明鳶委屈地眼眶發紅，“說不準姐姐早有準備，已經準備好贓物，混淆我的身份了。”
此言一出，剛剛趕到門外的南星端着紅木漆盒，頓住腳步，爲難的看向明漾。
明漾眼神示意南星先行退下。
她剛才確實安排南星帶着明鳶的信物，去她房間搜查證據，但暫時怕是用不上了。
明鳶此言一出，再加上明家人的袒護，想必她今日就算拿出證據，也不一定能揭穿她的身世了。
見明漾一時無言，明鳶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之色，抬頭柔柔地看向明母。
懇切道：“若我是明家真正的千金，明夫人這個親生母親，怎麼會認不出我。”
她振振有詞的一番話，讓衆人贊同地點頭。
“是啊，哪有不認親生女兒的母親。”
“明鳶姑娘說的不錯，明漾作爲丞相府長房嫡女，什麼皇親國戚嫁不成，嫁給這麼個瘸子，自然不甘心。”
“說到底，還不是想攀高枝。”
“唉，本來以爲明大小姐是個好的，沒想到也如此世故。可憐了雲二少爺，受此屈辱。”
“……”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毫不遮掩對明漾的鄙夷。
如今就算是婚約解了，明漾的名聲也毀了。
見狀，明鳶與明母對視一眼，紛紛鬆了一口氣。
明漾對此早有預料，她輕抬眼瞼，清凌凌的目光直視明母。
慢悠悠地問道：“母親確定明鳶不是您的女兒麼？”
“自然不是。”明母堅定反駁，隨口解釋道：“明鳶只是我覺得合眼緣，認下的養女罷了。”
明漾笑了笑，忍不住拍手，“好啊，既然如此，我同意嫁給雲憬。”
她笑吟吟地開口，在明母她們欣喜之時，補充道：“不過，女兒有個條件。”
“你說。”明母皺眉開口，事到如今，巴不得快點打發了明漾。
明漾眨了眨眼，伸手一指，朗聲開口：“我要讓明鳶給我做陪嫁侍妾！”
“我不要！”
“這怎麼行？！”
明鳶與明母同時出聲，一個驚恐，一個震驚。
明漾戲謔地掃過兩人的表情，慢條斯理道：“爲何不行？”
“明鳶一個身份不明的流民，說是明府養女，實際比明府正經丫鬟也不如。”
“給我做陪嫁侍妾，難道委屈了她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