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那個隱蔽的山洞裏,沈凡又蟄伏了兩天。

沈凡沒有急着返回破廟。流雲集裏那道不善的目光,如同懸在他頭頂的一根尖刺,讓他不敢有絲毫大意。他利用這兩天的時間,仔細熟悉了山洞周圍的環境,規劃好了幾條備用的逃生路線。

直到第三天清晨,確認沒有任何危險之後,他才背上行囊,循着來時的路,悄然返回。

重新踏入那座破敗的山神廟,一種如同歸巢般的安心感,才終於將他這幾日緊繃的神經緩緩鬆弛下來。

沈凡將新買的柴刀、粗鹽和糙米仔細地安放好。看着這些來之不易的物資,沈凡心中無比踏實。這些東西,代表着他可以在這片深山裏,安穩地度過即將到來的寒冬。

然而,當最初的安穩感褪去後,一種更深層次的焦慮,卻如同水底的暗流,開始在他心中悄然涌動。

流雲集之行,像一扇窗,讓他窺見了山林之外的那個真實而殘酷的世界。

沈凡閉上眼睛,腦海中不斷回放着集市裏的所見所聞。那些瑣碎的、不經意的片段,此刻卻在他的心中拼接成了一幅讓他不寒而栗的圖景。

他想起那個賣糧食的婦人,在與人爭執時,輕而易舉地就將一個比她高大的漢子推了個趔趄,那婦人手臂上墳起的肌肉,絕非普通農婦可比。

他想起那個鐵匠,赤裸的上身遍布着縱橫交錯的疤痕,有些像是野獸的抓痕,而有些,則明顯是利器所傷。

他還想起,在集市的角落裏,他曾看到兩個漢子因爲一點口角而大打出手。其中一人,竟能一拳將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打得粉碎。那恐怖的力道,讓當時躲在遠處的沈凡,看得心驚肉跳。

這些人,沈凡後來從旁邊人的議論中得知,他們被稱爲“武者”。

他們修煉一種名爲“內勁”的力量,身體素質遠超常人,是這片混亂地帶真正的強者。在流雲集,拳頭大,就是規矩。

而比武者更讓他感到震撼的,是一個不經意間聽到的傳聞。

當時,他正在一個茶水攤旁歇腳,喝着一碗最廉價的粗茶。旁邊一桌的幾個獵戶,正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交談着。

“聽說了嗎?前幾天,青陽宗的仙師路過咱們這,說是去黑風山降妖。”一個絡腮胡獵戶說道,臉上帶着敬畏之色。

“仙師?那可是神仙般的人物!”另一個瘦高個獵戶滿眼放光,“我聽說,仙師能飛天遁地,還能口吐真火!”

“何止!我三叔家的表侄在城裏當差,他親眼見過!那位仙師只是對着黑風山的方向,凌空一指,就有一道劍光飛了出去,把百丈外的一塊巨石都給劈成了兩半!那動靜,跟打雷一樣!”

“嘶……”周圍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劍光……”“劈開巨石……”這些詞語,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沈凡的心上。

在此之前,他雖然在沈家也曾聽過一些關於修士的只言片語,但那都只是遙遠而縹緲的傳說。而這一次,他是如此真切地,從這些底層民衆的口中,聽到了關於“力量”最直觀、最震撼的描述。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着那樣超凡脫俗的力量。

原來,人力,真的可以達到那般匪夷所思的境地。

從那天起,“武者”和“仙師”這兩個詞,就像兩顆頑石,沉甸甸地壓在了沈凡的心底。

沈凡開始意識到一個殘酷的現實: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力量,就等於沒有一切。

沈凡以爲自己采到一株上好的斷續草,是運氣,是安身立命的資本。但在流雲集,他才明白,那更是催命的符咒。若非他足夠謹慎,若非那個收藥的老者還算守規矩,他懷揣的那株草藥,足以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那道不善的目光,很可能就是被草藥的藥香吸引來的。

沒有力量,他連安穩采藥的資格都沒有。

沒有力量,他就像是黑暗森林中一只揣着夜明珠的螢火蟲,隨時都會被黑暗中的猛獸一口吞下,連骨頭渣都不會剩下。

至於爲沈家報仇……這個念頭,在見識了武者的強大,聽聞了仙師的傳說後,顯得如此可笑和不自量力。黑風寨的悍匪,能滅掉有護院家丁的沈家,其實力恐怕遠在那些普通武者之上。連他們都只是凡人範疇,那高高在上的“仙師”又該是何等存在?

回到破廟,沈凡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篝火的光芒映照着他變幻不定的臉龐。

他第一次,對自己的未來產生了深深的迷茫和恐懼。

難道自己這一生,就要像只老鼠一樣,永遠躲藏在這深山老林裏,靠着玉墜空間這一點微末的優勢,苟延殘喘嗎?

不!

一個聲音,從他的心底最深處,發出了不甘的呐喊。

他不想這樣活着。他不想再經歷那種任人宰割、無力反抗的絕望。他想掌握自己的命運,想堂堂正正地活在陽光之下!

想要這一切,只有一個前提——力量!

我要修行!

當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時,沈凡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不知道該如何修行,不知道武者的“內勁”是什麼,更不知道仙師的“法術”從何而來。他的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暗。

但他的心中,卻點亮了一盞燈。

第二天清晨,沈凡沒有像往常一樣,天一亮就外出尋找食物。

他坐在廟門口,看着遠處山林間繚繞的晨霧,冷靜地思考着自己邁出的第一步應該是什麼。

修行之路縹緲無期,但生存卻是迫在眉睫。尤其是即將到來的寒冬,一旦大雪封山,食物來源斷絕,任他有再大的決心,也只能餓死在這裏。

他的目光,落在了牆角那個裝着糙米的布袋上。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心中萌生。玉墜空間既然能種植草藥,那……能不能種植糧食?

這個念頭讓沈凡的心跳再次加速。如果可行,他將徹底擺脫食物的束ایش。

他立刻行動起來。

他解開米袋,小心翼翼地從中挑選着。他沒有選那些飽滿完整的米粒,而是專門尋找那些帶着谷殼、看起來像是未經完全處理的種子。費了好一番功夫,他才從中挑出了十幾粒這樣的谷種。

他將意念沉入玉墜空間,用那已經熟練不少的精神力,在那片一尺見方的黑土上,小心翼翼地開辟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田地”。然後,他控制着一粒谷種,將其種了下去。

最後一步是澆灌。他看着竹筒裏那些珍貴的靈液,陷入了沉思。用靈液來澆灌糧食,這實在太過奢侈。

“金寶似乎並不挑食……”沈凡想起了金寶吞食山藥時的愉悅。

他轉頭看向角落裏的一些普通野菜根莖,心中一動。他將一截野菜根遞到金寶嘴邊,金寶猶豫了一下,還是張口吞了下去。片刻後,一滴顏色明顯比之前暗淡、氣息也微弱許多的靈液,從金寶口中泌出。

沈凡心中一喜。果然,投入的品質決定了產出的品質。用這種最劣質的靈液來澆灌糧食,再合適不過。

他將這滴劣質靈液滴在那片小小的“田地”上,然後便不再關注,起身開始了另一項計劃。

他要鍛煉自己的身體。

他走到廟外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氣,開始繞着空地慢跑。

這具身體長期處於飢餓和虛弱的狀態,底子極差。僅僅跑了兩圈,沈凡便覺得肺部如同火燒一般,雙腿灌了鉛似的沉重,喉嚨裏也泛起一股血腥味。

他停下來,扶着膝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眼前陣陣發黑。

放棄的念頭,幾乎是本能地涌了上來。

但他腦海中,卻閃過了流雲集那個武者一拳碎石的畫面,閃過了沈家大院沖天的火光和慘叫。

沈凡咬緊牙關,牙齒因爲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他直起身,再次邁開了沉重的腳步。

他跑得很慢,姿勢也極爲難看,更像是在蹣跚。每一步,都像是在和身體的本能做着最艱苦的鬥爭。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終於耗盡最後一絲力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時,天邊的朝陽,才剛剛升起。

渾身的肌肉,如同被無數根鋼針穿刺,劇烈地酸痛着。

沈凡躺在冰冷的地上,任由汗水和晨露浸溼衣衫,胸膛劇烈起伏,但他望着天空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接下來的日子,沈凡的生活變得規律而枯燥。

每天清晨,堅持跑步和鍛煉。白天,外出搜尋草藥和食物,同時有意識地鍛煉攀爬和負重能力。晚上,則在破廟裏,對着火光,一遍又一遍地練習最基礎的劈砍。

他手上的那把柴刀,是他唯一的武器。

起初,他只是隨意地揮舞。但很快,他發現這樣毫無意義。於是,他將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一個動作上——直劈。

這是最簡單,也最直接的發力方式。

他找來一根手臂粗的枯木,立在廟外。每天晚上,他都會對着這根木樁,重復練習直劈的動作。

“鐺!”

刀刃砍在木樁上,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而他握刀的虎口,卻被震得一陣發麻。

沈凡沒有氣餒。他調整呼吸,再次舉刀,劈下。

“鐺!”“鐺!”“鐺!”……

單調的劈砍聲,成了破廟夜晚唯一的聲響。

他的手上很快就磨出了血泡,血泡破裂,露出鮮紅的嫩肉,與粗糙的刀柄摩擦,傳來鑽心的疼痛。

沈凡只是默默地撕下一條衣角,將手掌簡單地包扎起來,然後繼續。

第五天。

當沈凡的意念再次沉入空間時,他驚喜地發現,那片指甲蓋大的“田地”裏,一株金黃色的稻穗,已經沉甸甸地垂下了頭。

外界五天,空間裏已然完成了一季的生長與成熟。

他小心翼翼地用意念將其“收割”下來,得到了二十多粒遠比母種更加飽滿、色澤也更加金黃的米粒。

一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涌上沈凡的心頭。

那天晚上,他沒有吃幹硬的菌子,而是用新買的陶罐,煮了一小鍋米粥。當那二十多粒米下鍋後,一股奇異的清香,瞬間彌漫了整個破廟。

粥熬得很稀,但每一粒米都晶瑩剔透,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順着喉嚨滑入腹中。沈凡甚至能感覺到,一股微弱但精純的能量,從米粥中散發出來,滋養着他飢腸轆轆的身體。

這效果,遠勝過他吃過的任何東西。

半個月後。

沈凡的身體,已經逐漸適應了高強度的鍛煉。跑步的時間越來越長,力量也越來越大。

但隨之而來的,是身體深層次的疲勞和損傷。有時候,他早上醒來,會感覺全身的骨頭縫裏都透着酸痛。

他知道,這是身體被過度壓榨的信號。

這天晚上,在結束了例行的劈砍練習後,沈凡看着自己那雙布滿老繭和傷痕的手,陷入了沉思。

他拿出那個裝着靈液的小竹筒,拔開了塞子。

一股清新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

“是藥三分毒……這靈液,能直接喝嗎?”沈凡心中充滿了不確定。

他不敢冒險。

他取來一些清水,然後小心翼翼地將一滴品質最差的靈液,滴入了水中。靈液入水即化,整碗水都似乎變得清澈了一些。

沈凡端起碗,先是淺淺地抿了一小口。

一股清涼甘甜的液體滑入喉嚨,沒有想象中的沖擊力,反而十分溫和。片刻後,一股淡淡的暖流,從胃部升起,緩緩地流向四肢百骸。

所過之處,那些因爲鍛煉而酸痛緊繃的肌肉,仿佛被一只溫暖的手輕輕撫過,那種酸脹感,竟在以一種可以清晰感覺到的速度,緩緩消退。

沈凡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不再猶豫,將整碗水一飲而盡。

那一夜,沈凡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

第二天醒來,他感覺自己渾身充滿了力量,昨天的疲憊一掃而空。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似乎比昨天,又強壯了那麼一絲。

沈凡的心中,涌起一陣狂喜。

以艱苦的鍛煉壓榨身體,再以稀釋的靈液修復損傷、滋養根基。

這個發現,讓他原本黑暗的修行之路,被徹底照亮。

從此,沈凡的訓練變得更加瘋狂。

他不再保留體力,每一次鍛煉,都務求將自己逼到極限。而每天晚上,一碗稀釋的靈液水,成了他雷打不動的“靈丹妙藥”。

他的體魄,以一種遠超常理的速度,開始發生着蛻變。

他的身形依舊瘦削,但那破舊的衣衫之下,肌肉的線條已經變得流暢而結實。他的呼吸變得綿長而有力,雙臂的力量,已經可以輕鬆地將那根木樁一刀兩斷。

日子,就在這種枯燥、艱苦,卻又充滿了希望的自我磨礪中,一天天過去。

山林間的寒意越來越濃,初雪,已經在某個清晨,悄然而至。

這天,沈凡在練習完刀法後,站在破廟門口,看着外面那白茫茫的一片。寒風卷着雪沫,打在他的臉上,帶來一陣冰冷的刺痛。

他卻沒有感到絲毫的寒冷。一股細微的熱氣,正從他的丹田深處,緩緩地升起,流向全身。這股熱氣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如同冬日裏的一縷暖陽。

沈凡握了握拳,感受着身體裏那股前所未的、充盈的力量。他知道,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只能在茅房裏瑟瑟發抖的少年了。

他抬頭望向遠方,目光穿過漫天的風雪,似乎看到了那遙遠而模糊的修行之路。

路還很長,但他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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