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塵的身影消失在祠堂門口,但那股無形的威壓仿佛還凝固在空氣中,讓一衆姜家族人久久不敢起身。
直到一陣微風從門外吹入,卷起香爐中的一縷青煙,衆人才像是被解除了魔咒一般,渾身一顫,癱軟的四肢漸漸恢復了知覺。
“爸,您沒事吧?”姜文博最先掙扎着爬起來,他顧不上自己溼透的襯衫和滿身的狼狽,趕緊上前扶起已經面無人色的父親姜天正。
姜天正被扶起後,身子依舊在不受控制地輕顫。他沒有理會兒子,而是用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掃視着祠堂內橫七豎八的族人,尤其是那個還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的孫子姜子航。
“孽障!”
姜天正猛地甩開兒子的手,踉蹌着沖到姜子航面前,揚起巴掌,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祠堂。
姜子航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但他卻一動不動,仿佛被打傻了。
“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姜天正指着他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你知道你剛才在跟誰說話嗎?你知道你差點給我們姜家招來什麼樣的滅頂之災嗎?那是老祖宗!是我們姜氏一脈的源頭!是你我血脈的根!”
他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喘不上氣來。
姜文博也走了過來,看着失魂落魄的兒子,臉上滿是復雜的神色。他沒有勸阻父親,因爲他知道,這一巴掌,打得不冤。他自己剛才何嚐不是心存疑慮,只是沒有像兒子一樣愚蠢地表現出來而已。
“父親,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姜文博沉聲道,“老祖宗……他讓我們安排住處,我們必須辦好,不能有任何差池。”
這句話提醒了姜天正。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後怕與怒火,環顧四周,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威嚴和肅穆。
“都給我聽着!”
所有族人,無論長幼,全都精神一凜,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從今天起,不,從此刻起,老祖宗的身份,乃我姜家最高機密,任何人不得向外泄露半個字!違者,逐出家族,廢除修爲,永世不得再入祖祠!”
“老祖宗的任何一句話,任何一個指令,都等同於我姜家萬世不易的祖訓!必須無條件遵從,不得有半分質疑!違者,同罪!”
“文博!”
“在,父親。”
“立刻去把西跨院清掃出來。用最好的,最幹淨的!院子裏的一草一木都給我親自檢查,所有伺候的下人全部撤走,沒有老祖宗的傳喚,任何人不得靠近西跨院百米之內!”
西跨院,是姜家祖宅中位置最好,也最清靜的一處獨立院落。平日裏只有招待最尊貴的客人才會啓用,但即便是江城市長親臨,也未曾有資格入住。
“是!”姜文博不敢怠慢,立刻點頭應下。
“還有你!”姜天正的目光再次落在姜子航身上,語氣冰冷,“從現在開始,你就跪在西跨院門口,給我好好反省!什麼時候老祖宗說可以起來了,你再起來!”
姜子航渾身一震,眼中閃過一絲屈辱,但一想到剛才那生不如死的感受和那雙漠視一切的眼睛,他所有的反抗念頭都化爲了烏有,只剩下深深的恐懼。
“……是,爺爺。”他低着頭,聲音嘶啞地應道。
安排完這一切,姜天正才仿佛被抽幹了所有力氣。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衣袍,對着祠堂正中央的那個靈位,恭恭敬敬地三拜九叩,然後才帶着一種朝聖般的心情,親自去爲姜塵引路。
姜塵並沒有走遠,只是站在祠堂外的庭院中,看着一棵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古槐。
這個世界,變了。
天地間的靈氣,稀薄得近乎於無。難怪他的後人會衰敗至此。沒有靈氣滋養,所謂的武道,不過是錘煉筋骨的粗淺法門,連修行的門檻都算不上。
他伸出手,似乎想觸摸一片飄落的槐葉,但手指最終停在了半空。
萬載光陰,滄海桑田。故人不在,就連這天地,也變得如此陌生。一股亙古的孤獨感,悄然涌上心頭。
“老……老祖宗。”姜天正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後,躬着身子,連頭都不敢抬,“住處已經備好,請隨……請隨不肖子孫來。”
他已經不敢再自稱“我”了。
姜塵收回目光,神色恢復了淡漠,輕輕“嗯”了一聲,便跟着姜天正向西跨院走去。
一路上,姜塵一言不發,只是平靜地看着周圍的景物。那些鋼筋水泥的建築,那些閃爍着奇異光芒的“燈”,還有遠處傳來的奇怪轟鳴聲。
這一切在他眼中,都只是新奇的“物”,引不起他太多的情緒。他的神魂何其強大,只在蘇醒的瞬間,便已經將這顆星辰上的大部分公開信息掃入了腦海。對於這個時代的認知,他甚至比姜天正還要清晰。
很快,西跨院到了。
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院落,亭台樓閣,小橋流水,倒是保留了幾分古韻。
姜文博正帶着幾個心腹下人做着最後的檢查,看到姜天正引着姜塵過來,立刻屏退左右,快步上前,恭敬地跪下。
“不肖子孫姜文博,參見老祖宗。”
姜塵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起來吧。”
他走進院子,環顧四周,似乎還算滿意。
“你們都退下吧,我需要安靜。”
“是。”姜天正和姜文博不敢有絲毫違逆,再次行禮後,便躬着身子,一步一步地退出了院門。
院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姜塵走進主屋,屋內的陳設是現代與古典的結合。柔軟的地毯,精致的紅木家具,還有牆上那台巨大的黑色“鏡子”。
他走到床邊,那張看起來無比柔軟舒適的大床,讓他有些新奇。他伸出手指,輕輕按了一下。
嗯,彈性不錯。比萬年前睡的寒玉床,似乎要舒服一些。
他沒有過多地研究這些無用的東西,而是盤膝坐在了地毯上,雙目微闔,開始內視己身。
萬年的沉睡,終究是讓他付出了代價。一身通天徹地的修爲,如今只剩下不到萬分之一。神魂也因爲強行蘇醒而有些虛弱。
更重要的是,這個世界的天地靈氣實在太過匱乏。想要恢復到巔峰時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對付一些螻蟻,倒也足夠了。”
他喃喃自語。
與此同時,西跨院外。
姜天正和姜文博父子二人,正站在院門口,神色凝重。而姜子航,已經一聲不吭地跪在了門前的石階上,身子挺得筆直。
“父親,這位老祖宗……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姜文博壓低了聲音問道,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作爲一個商人,他習慣了評估一切的價值與風險。眼前這位老祖宗,無疑是姜家有史以來最大的“變數”,是機遇,也可能是……
“什麼怎麼辦?”姜天正瞪了他一眼,厲聲道:“你要做的,就是把老祖宗當成真正的神明來供奉!收起你那套生意場上的算計!在老祖宗那種存在面前,你任何的心思都如同三歲孩童的把戲,只會自取其辱!”
姜文博心中一凜,連忙低下頭:“是,孩兒知道了。”
“三天後的事情,老祖宗已經說他會走一趟。”姜天正的語氣稍緩,眼中卻燃起了一絲熾熱的希望,“那是我們的機會,也是我們姜家唯一的機會。這三天,封鎖一切消息,李家那邊無論如何挑釁,都不要理會。我們只需靜靜等待,等待老祖宗出手的那一刻!”
他抬頭看了一眼緊閉的院門,仿佛能看到那個端坐其中的身影。
“文博啊,你還沒明白。我們喚醒的,不僅僅是姜家的救星。”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夢囈般的顫抖,“我們可能……喚醒了一個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