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被帶到了景區附近的臨時警務室。
與其說是帶，不如說是押解。
一路上，無數憤怒憎惡的目光讓我如芒在背。
如果不是警察攔着，
那些剛失去親人朋友和親眼目睹了地獄的遊客，可能會沖上來把我撕碎。
“瘋子！”
“殺人犯！”
“你不得好死！”
詛咒聲不絕於耳。
不得好死？
也許吧，但至少我現在還活着。
警務室裏，一個年輕的警察憤怒的把一個平板拍在桌上。
“陳桉寧！你說原地靜默五分鍾，五分鍾之後觀景台的人除了你全死了！”
“網紅景點殺人魔！全網都在聲討你！你到底是什麼居心？！”
我抬眼看了看屏幕，平靜開口：
“我警告過了，他們不聽。”
“警告？你那叫警告？你那叫尋釁滋事！擾亂公共秩序！”
他更加生氣了。
“你知不知道因爲你，死了多少人？啊？！”
一個中年警官抬了抬手，制止了那個小年輕。
“陳小姐，我是市局刑警支隊的王警官。”
他頓了頓，仔細觀察着我的反應，然後才繼續：
“我們調取了監控，從你到達觀景台，到出事，一共是十七分鍾。”
“這十七分鍾裏，你幾乎沒有看風景，大部分時間都在觀察觀景台的結構，最後五分鍾，你選擇了阻擋入口，能告訴我，爲什麼嗎？”
“結構有問題。”
我言簡意賅。
“你是結構工程師？”
“不是。”
“那你怎麼知道有問題？”
我對上他審視的目光，毫不避讓。
“我看出來的。”
王警官沒再追問這個問題，話鋒一轉。
“遇難者裏，有一對母子，母親二十七歲，叫李靜，兒子三歲，小名叫樂樂。”
“根據她丈夫的說法，她今天特意請了假，帶兒子來看落日，想拍一張照片做孩子生日的紀念。”
他的聲音很平緩，卻很沉重。
“我們從碎石堆裏找到他們的時候，母親還保持着向上托舉的姿勢，孩子…在她身下…”
“陳小姐，那個孩子，才三歲，他的人生甚至還沒開始。”
“在你舉起牌子，阻擋他們的時候，有沒有哪怕一瞬間，想過這個後果？”
我心裏某根弦被撥動了，腦海裏閃過那孩子懵懂的眼睛。
我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蜷縮了一下，但還是很平靜。
“我想過，所以我警告了，我甚至特意提醒了那位母親，讓她退後。”
“可她最後還是死了！”年輕警察忍不住再次插話，
“就因爲你那莫名其妙的警告！如果你不擋路，如果他們早點進去拍了照就走，或許根本不會趕上坍塌！或許他們現在已經平安到家了！”
我轉過頭，第一次正視着那個警員，語氣平靜的有些殘忍。
“你的或許不成立，事實是他們拍了照，觀景台塌了。”
“而我，警告過了。”
我轉頭看着王警官，再次強調。
“我說過的，不能拍照，會死人的。”
年輕人被我的態度激怒，猛地站起來，王警官再次抬手按住了他。
他審視了我足足十秒，才緩緩開口。
“陳桉寧，你的警告，無法解釋你的行爲，更無法爲上百條人命的逝去開脫。”
“這件事，遠未結束。”
我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不用他說我也知道，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