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耀雖說了再不進姜羨好的院子,但面子上該做的功夫卻還得做。
沒過幾日,他便在家中園子裏設宴,邀請了一衆狐朋狗友前來做客。
姜羨好作爲主母,不得不出席。
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衣裙,妝容清淡,坐在蘇景耀下首,安靜地布菜斟酒,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有人卻不肯輕易放過她。
酒過三巡,謝臨搖着酒杯,那雙桃花眼斜睨着姜羨好,唇角勾起慣有的譏誚弧度,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席間大半人聽見:
“蘇兄,要我說,你這夫人娶得可是虧大了。當初京城誰不知道姜家大小姐一顆心全系在我小叔身上,非君不嫁的架勢擺得十足。”
他嗤笑一聲,目光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着姜羨好,“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我小叔那般風光霽月的人物,豈是腹笥甚窘的花瓶能匹配的?最後倒是便宜了蘇兄你,撿了個......大漏。”
他刻意頓了頓,語氣裏的惡意幾乎凝成實質:“哎,我小叔娶的那位雖是病弱了些,卻是真正的清流貴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與我小叔站在一起,那才叫般配。嫂嫂,你說是不是?”
席間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隱晦地投向姜羨好,帶着看好戲的興奮。
姜羨好執筷的手頓了頓。
若是前世聽到這番話,尤其是在大庭廣衆之下,她怕是會羞憤欲死,淚盈於睫。
但現在,
她緩緩放下筷子,抬起眼看向謝臨,她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帶着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仿佛對方嘲諷的不是自己。
謝臨被她這反應弄得一怔,預想中的眼淚並沒有出現。
姜羨好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一種近乎憐憫的無奈:“謝小侯爺似乎……對我的事格外上心?每次見了總要提上幾句,以後可莫要這樣了,怪讓人誤會的。”
謝臨臉色微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你胡說什麼!”
姜羨好卻不再看他,轉而拿起酒壺,姿態優雅地給蘇景耀斟了一杯酒,仿佛剛才只是隨口一說。
宴席繼續,但氣氛卻變得有些微妙。
謝臨像是被點了啞穴,後半場竟難得地安份。
宴席散後,衆人三三兩兩在園中散步醒酒。
姜羨好想尋個清靜處待會兒,剛走到一處假山後,手腕卻猛地被人抓住。
她一驚,回頭正對上謝臨帶着酒氣和怒意的臉。
“姜羨好!你剛才那話什麼意思!”他壓低聲音,語氣不善。
姜羨好用力想掙開,卻被他攥得更緊。
她蹙起眉頭,這人真是陰魂不散。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怒氣而更顯俊朗的臉。
她笑了笑,不再掙扎,反而順勢向前一步,逼近謝臨。
謝臨沒想到她不僅不躲,反而靠過來,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脊背抵在了冰涼的假山石上。
姜羨好抬起另一手,虛虛地極其緩慢地沿着他挺拔的鼻梁,輕輕劃到薄唇。
她的眼神變得朦朧而專注,帶着一種仿佛透過他在看別人的恍惚。
紅唇輕啓,聲音又輕又軟:“你和你小叔……長得好像啊。”
尤其是這高挺的鼻梁和那雙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
謝臨猛地僵住,
他看着她那張明豔嬌媚的臉,感受着她指尖劃過肌膚帶來的微妙顫栗,聽着她那句曖昧不清、含義莫測的話……
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開始失控地狂跳起來。
血液轟的一下涌上頭頂,耳朵尖不受控制地變得滾燙通紅。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甩開姜羨好的手,踉蹌着往一旁側了兩步,眼神慌亂,語無倫次:“你……你胡說八道什麼!真是不知廉恥!”
說完,竟像是身後有鬼追似的,腳步凌亂地飛快跑走了。
姜羨好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臉上那點朦朧誘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世界總算清靜了。
她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亂的衣袖,從容地離開了假山。
而另一邊,謝臨一路跑出老遠,直到確定沒人看見,才扶着樹幹停下來大口喘着氣,心跳依舊如擂鼓。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腦海裏反復回蕩着那句話。
“你和你小叔……長得真的很像。”
還有她那時的眼神……
“瘋婦!”他低咒一聲,試圖驅散心頭那陣詭異的躁動,卻發現那雙帶着迷霧般的眼睛,怎麼也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