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何薇薇精彩無比的表情,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許衛想起來了。
就是今天!
前世的今天,何薇薇也是這樣主動來找他。
言語委屈,淚眼婆娑。
明裏暗裏地表示父母已經的耐心已經快要耗盡,如果再不能湊出這四百塊彩禮,就要將她許配給別人。
當時他滿腦子想法都被要失去心上人的急迫所占據,這才心頭一熱鋌而走險,將主意打到了阿白與那頭白虎的身上。
許衛如此說不是爲了給罪惡的自己開脫,但這確實是造成前世悲劇的導火索。
愚蠢至極的決定,釀成後續一連串的悲劇。
他害了阿白,也毀了自己。
“昨晚我仔細想過,四百塊彩禮還是太貴。”許衛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只是個泥腿子獵戶,拿不出這麼多錢,更高攀不起何知青你這樣的文化人。”
“所以……”
許衛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錘子,砸在何薇薇的心上。
“親事就算了。”
何薇薇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你……你說什麼?!!”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聲音再度變得扭曲。
許衛沒有理會她的震驚,目光掃過她身上那件的確良襯衫,開門見山。
“既然不處對象了,那之前我給你的東西,就只能算借的,剛好我最近手頭有點緊,也該還回來。”
“何知青,從前年春天你下鄉好田村到現在,我給你的各種米面糧油、肉食、衣服、以及零零散散各種票據,等回家我會整合一下,羅列出清單,到時候給你看看。”
“這些東西不用原樣還,都折合成錢就行。”
許衛語氣公式化的像一台機器,沒有任何的情緒起伏。
說罷,他再也不看何薇薇一眼,牽着阿白的手,轉身走進院子。
“砰!”
老舊的木門被重重關上,緊接着,是門栓落下的咔噠聲,將兩個世界徹底隔絕。
巨大的聲響終於讓何薇薇從石化狀態中驚醒。
她……她被甩了?
許衛竟然爲了那個來路不明的野女人,選擇放棄自己?
而且還要她還錢?!
一股巨大的恐慌與羞辱感席卷了她。
何薇薇快步沖上前,雙手用力拍打着院門,發出‘咚咚咚’的悶響。
“許衛!許衛你開門啊!”
“你把話說清楚!什麼意思?!”
“難道你忘了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嗎?你說過會對我好一輩子的!怎麼能說反悔就反悔?”
“負心漢!陳世美!”
何薇薇哭哭啼啼,不相信許衛真能這麼狠心!
他以前對自己那麼好,百依百順,自己要什麼他給什麼!
怎麼會這樣?!
最關鍵的是,她不能失去許衛這個好用的,能讓自己在鄉下正常生活的助力!
院內,許衛聽着門外那仍不忘僞裝柔弱,仿佛有多傷心欲絕的質問,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負心漢?
呵呵!
他到現在這個時間點,爲討好對方,已經不知道送了多少東西。
可笑的是,卻連何薇薇的小手都沒牽到過一次,這算個錘子的負心?
且退一萬步講,所謂承諾,他已經在前世用慘痛的代價領教過了。
今生自然無需再遵守。
心中想着,就在這時,許衛感覺自己的衣角被輕輕扯了扯。
他低下頭,正對上阿白那雙清澈又帶着點煩躁的鳳眸。
【好吵。】
一個清晰的念頭隨之傳進腦海。
許衛失笑,認同地點點頭,柔聲安撫道:“嗯,是挺吵的,咱們不理那傻子,我帶你看看我們的家。”
他住的地方,是典型的東北農家小院,地面泥土夯實。
東邊牆角碼着一垛劈好的木柴,西邊則搭着一個簡易的木棚,下面掛着幾張處理好的獸皮。
正對着院門的是三間泥坯瓦房。
他拉着阿白,徹底無視了門外的哭鬧,走入主屋。
屋裏陳設簡單,一進門就是外間,靠牆砌着一個大灶台,旁邊立着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裏面蓄滿了清冽的井水。
阿白湊到水缸邊,探頭往裏看。
水面倒映出她精致深邃的容顏,她眨了眨眼,水裏的人也跟着眨了眨眼。
【咦?還有一個我?】
阿白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水面,一圈圈漣漪蕩開,水中的倒影也隨之破碎。
看着她像小貓發現新玩具般的舉動,許衛眼中寵溺更甚。
許衛笑着揉了揉她的頭,指向裏間:“走,我們去那邊。”
裏間用木板隔開,最顯眼的就是那靠牆盤,占據了半個屋子的大火炕。
上面是一床稍顯凌亂的軍綠色被褥。
許衛有些尷尬,這時期的他獨自生活慣了,對於個人衛生問題通常都是大體說得過去就行。
好在阿白根本不會在意。
她歪着頭,看着面前巨大的長條平台,眼神裏充滿了探究。
【好奇怪……石頭?】
許衛被她可愛的想法逗樂了,他拉着阿白在炕沿邊坐下,伸手拍了拍。
“這不是石頭床,這叫火炕。在裏面燒火,整個炕都是熱的,睡着很暖和。”
說着,他以身作則,整個人朝後一仰。
阿白也有樣學樣。
“嗚!!!”
在感受到背部傳來的柔軟觸感,阿白驚奇地睜大了眼睛。
她翻過身,伸手按去,褥子陷下去一個淺淺的凹痕。
【軟……比落葉舒服!】
阿白像只小動物一樣在上面滾了一圈,最後撞入許衛懷中。
寬大的褂子下擺翻飛,露出更多雪白緊實的肌膚。
感受到她發自內心的安逸與喜悅,許衛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這才是家啊!
前世所有的虧欠與悔恨,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想要將她捧在手心好好呵護的決心。
……
而院門外,何薇薇感覺自己喉嚨都快冒煙了,手掌也拍得通紅。
可那扇門卻像是隔絕了兩個世界,裏面沒有傳出絲毫回應。
何薇薇死死咬着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知道,繼續叫嚷只是自取其辱。
許衛住的地方雖說偏僻,但也會有上山的村民路過,若被看到顏面何存?
何薇薇停下拍門的動作,抹掉臉上習慣性的梨花帶雨,滿眼怨毒地瞪着那扇緊閉的院門,仿佛要把它燒穿一個洞。
許衛!
還有那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狐狸精!
你們給我等着!
這事兒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