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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淼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中蓄滿了淚。
眼前這個冷漠的男人怎麼會是她愛了這麼多年的人?
撿回失憶的厲硯修後,蘇淼淼給她取名阿森。
厲硯修說,他喜歡這個名字。
因爲阿森和淼淼最配。
記憶裏兩個人去縣城賣橘子,厲硯修會背起走累了的蘇淼淼,爲了省錢,背她走好幾公裏。
如今他冷冰冰地看着她,罰她把長桌上的二十多個蛋糕吃完。
她痛得說不出話來。
林清顏笑着說道:“淼淼,硯修對你多好,知道你喜歡吃蛋糕,專門給你準備這麼多。你應該像上次謝我那樣謝他呀。”
蘇淼淼緊緊攥着衣角。
上次下雪天,林清顏買了整整一箱冰淇凌,讓蘇淼淼跪在雪地裏吃完。
那時候蘇淼淼心智不全,見到冰淇淋樂開了花,全然不覺是被整蠱,樂呵呵吃完了,也因此高燒了三天兩夜。
“淼淼最近有點兒奇怪......”見蘇淼淼站着不動,林清顏探究地看着她,企圖找到蛛絲馬跡,“硯修,她好像沒從前傻了,你覺得呢?”
厲硯修眉頭輕蹙,起身走過到蘇淼淼面前,眼睫微垂,透着威壓:“淼淼,你真的想起來了?”
蘇淼淼眸光微閃,她不露聲色地把悲傷掩去。
絕不能讓厲硯修知道她已經恢復記憶了!
“蛋糕,我最喜歡蛋糕了!你們,對我真好!”她高興得拍手,就像傻子那樣。
在眼淚快要掉落前,她連忙轉身,拿起一塊兒蛋糕塞進嘴裏。
奶油帶着眼淚的苦澀,味道變得粘膩又怪異,才吃完兩個,蘇淼淼便一陣胃痙攣,惡心得想吐。
可她知道,厲硯修在盯着她。
不能被他發現自己恢復記憶了,這個念頭在蘇淼淼心中根深蒂固。
厲硯修對自己狠,對別人更狠。
曾經他爲了把蘇淼淼從幾個小混混手中救下來,硬生生掰斷自己的兩根手指,到現在還留有後遺症。
但現在他同樣可以爲了替林清顏出氣,逼她吃根本不可能吃完的蛋糕。
可她還要笑着說喜歡,感恩戴德地說謝謝。
“好吃!最喜歡吃蛋糕了......淼淼喜歡......”
蘇淼淼笑着,奶油塞得滿嘴都是,可她還在機械地重復吃蛋糕的動作。
再堅持一個月,最後一個月,她就可以擺脫厲硯修了。
不知道吃了多少個蛋糕,蘇淼淼終於哇的一聲全吐了。
林清顏嫌惡地捂着口鼻,手掌扇了扇風,“硯修,算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厲硯修一個箭步上前將蘇淼淼從地上一把拽起,動作算不得溫柔。
他冷涔涔地盯着蘇淼淼,“蘇淼淼,你就這麼傻,吃不下了還要硬撐?”
蘇淼淼的手腕被拽得生疼,她咧了咧嘴。
多諷刺啊。
明明是他開車撞她,讓她變成了一個傻子。
現在卻又嫌她太傻。
明明是他逼迫她吃這些蛋糕,此刻卻又作出一副痛心的表情。
他嫌她傻,那她偏要更傻些。
她點頭:“好吃,怎麼可以浪費?”
厲硯修臉色陰沉得嚇人,他粗暴地將蘇淼淼往外面拽,又把她推到了車上。
蘇淼淼想逃出去,卻被他抓住腳踝又拉了回去。
冷冰冰的親吻落下來,毫無章法,也不帶任何感情。
“厲硯修!”
蘇淼淼抬手,一巴掌扇過去,啪的一聲,脆響。
厲硯修停下動作,眼底的瘋狂褪去,他癡迷地撫上蘇淼淼的臉。
“淼淼,你回來了......”
蘇淼淼艱難地咽了咽口水,目光渙散地看着他,呆呆地說道:“疼,不喜歡。”
厲硯修的眼神又一點點冷下去,指尖突然劃到她的脖子上,掌心收緊。
“今晚是什麼日子?”他冷聲問。
蘇淼淼閉了閉眼,顫抖着搖頭:“不知道,我不知道......”
可她怎麼會不知道?
今晚是她撿到厲硯修的日子,三年前的那個雨夜,她朝他伸出手。
“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那時候厲硯修目光迷茫卻溫柔,絕不是現在這樣冷然。
“淼淼不可能不記得,你不是淼淼。”
厲硯修像是生了很大的氣,拽起蘇淼淼將她扔到了車外,隨後揚長而去。
蘇淼淼跌坐在地上,冷風刮得臉生疼,她苦澀地笑笑。
是啊,蘇淼淼和厲硯修都死了。
一個死在那場車禍裏。
一個死在恢復記憶的那一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