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被警察架着，卻在不停地大喘氣，好不容易清醒下的視線，就對上我媽的目光。
她看向我，沒有一絲心疼，只有震驚和厭惡，緊皺的眉頭和撇開的嘴，清楚地記錄了對我的不屑。
下一秒，媽媽就捂着心口，踉蹌着後退一步，對着周圍的警察哭喊起來。
“家門不幸啊！我這是造了什麼孽，養出這麼個東西！”
她捶着胸口，字字泣血，“我辛辛苦苦拉扯她長大，她就是這麼回報我的？在外面丟人現眼，還敢動手打人！我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看着她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我忽然就不掙扎了。
腦子裏亂成一鍋粥，無數畫面閃電般劃過。
小學時，她拿着我的試卷和鄰居家的對比，指着我的鼻子罵我蠢。
初中時，我成績下滑，她沖到學校對我的老師破口大罵，鬧到我跪在辦公室門口求她，保證下次一定考好。
填高考志願，她拿着水果刀抵着自己的手腕，逼我填她選好的師範專業。
可轉過頭，她就在親戚聚會上輕描淡寫地說，“都是她自己的主意，我這個當媽的，哪能幹涉孩子的人生。”
所有的否定，所有的打壓，所有的控制，都變成了她口中“爲我好”的證明。
“女士，你女兒剛才是情緒失控，她才是受害者......”那名年輕的女警還在試圖爲我說話。
我媽立刻把炮火對準了她，唾沫星子橫飛。
“你懂什麼！我自己的女兒我不知道怎麼教嗎？要不是你們和稀泥，她能這麼大膽？”
就是這一刻。
看着她不分青紅皂白攻擊一個爲我說話的陌生人，我心裏最後一根弦，“啪”地一聲，斷了。
我開口。
“警察同志，請你們，爲我做個見證。”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我轉過頭，一字一頓地看着她，叫出了那個許久不曾說出口的全名。
“我，要和徐鳳蘭，斷絕母女關系。”
徐鳳蘭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隨即，她臉上那點悲痛欲絕的僞裝被撕得粉碎，只剩下刻骨的怨毒。
“斷絕關系？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她尖叫起來，污言穢語像決堤的洪水，“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供你吃穿上學，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你現在翅膀硬了，想把我甩了？我告訴你，沒門！”
她的謾罵像熟悉的背景噪音。
在這片噪音裏，我反而奇異地冷靜了下來。
“我的工資卡在你那裏。”
我平靜地開口，“從大學開始所有的兼職工資，工作後的所有薪水，還有學校發的各種獎學金，一筆都沒動過。加起來，差不多有二十萬。”
“你可以算一下，”我說，“從小到大，你爲我花了多少錢，衣食住行，學費補習費，都可以算進去。如果不夠，差的我會補上。”
“姑娘......”旁邊的好心女警欲言又止，小聲提醒我，“法律上......沒有真正斷絕關系這一說。”
我攥緊拳頭，努力控制着身體的顫抖，點了點頭。
“我知道。法律規定該給的贍養費，我一分都不會少。”
徐鳳蘭的咒罵聲戛然而止。
她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重新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
幾秒後，她忽然扯出一個冰冷的笑。
“好啊。”
她緩緩開口，眼神裏滿是輕蔑和貪婪。
“你再給我五十萬。我們就一刀兩斷，老死不相往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