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媽媽走後，房間裏又恢復了死寂。
林晚蜷縮在床角，她不敢看那張合影，仿佛照片裏的那個小男孩，隨時會變成索命的厲鬼。
我心痛得無法呼吸。
我想告訴她，我不恨她。
我從沒想過要折磨她，我只是想讓她好好活着。
我小心翼翼地向她飄過去，試圖伸手，拂去她臉上那道淚痕。
可我的指尖剛一靠近，魂體散發出的陰氣就帶起了一陣微弱的氣流。
這陣風吹動了桌上的台歷，譁啦啦地翻了幾頁，最後停在了12月24日那一天。
那是我的祭日。
這個微小的動靜在安靜的房間裏被無限放大。
林晚猛地抬起頭，驚恐地看着那本自己翻動的台歷。
她的臉色瞬間慘白，瞳孔急劇收縮。
“是你……真的是你……”
她抱着頭，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身體抖得不像話，“對不起……你別再這樣了，我求你了……放過我吧……”
她以爲，是我在用這種方式提醒她，犯下的罪孽。
我僵在半空。
每一次我想表達愛意的嚐試，都會加深她的恐懼和負罪感。
從那天起，姐姐的自殺手段開始升級。
她知道，那些能被輕易打斷的方式已經沒用了。
那個怨氣沖天的弟弟，總會用各種意外來阻止她。
於是，她開始尋求更迅猛、更無法挽回的方式。
她趁爸媽不注意，將媽媽常吃的安眠藥藏了起來，攢了整整一瓶。
那天晚上，她算準了爸媽都已熟睡，將那一瓶藥倒在手心，眼神裏是赴死前的平靜。
我急瘋了，必須讓爸媽來阻止。
客廳裏，有一個爸爸最喜歡的古董花瓶。
我將整個魂體凝聚成一團，用盡我十年來積攢的力量，狠狠撞向那個花瓶！
砰！
一聲巨響，在深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青花瓷瓶應聲落地。
我也在這一瞬間變得前所未有的稀薄，眼前的景象都開始模糊。
“怎麼了？！”爸爸媽媽果然被驚醒了，他們臥室的燈瞬間亮起。
爸爸走出房間，看到一地碎片，心疼得直抽氣，但更多的是疑惑：“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會掉下來？”
媽媽卻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臉色大變。
他們沖到姐姐的房門前，發現房門被反鎖了。
這一次，無論怎麼敲打，裏面都毫無回應。
“撞門！”爸爸當機立斷。
我將僅剩的力量依附在門上，在他撞門的一瞬間，幫他震開了門鎖。
門開了。
姐姐已經倒在了地上，手邊散落着幾片藥片，嘴唇開始發紫。
“晚晚！”媽媽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救護車的聲音劃破了長夜。
洗胃、搶救……
姐姐又一次從死亡線上被拉了回來。
她醒來後，只是靜靜地躺在病床上，眼神呆滯。
她在肯定想，爲什麼我的怨氣會這麼大？
出院後，家裏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爸媽覺得家裏風水出了問題，從鄉下請來了一位大師來。
大師拿着木劍和羅盤，在家裏走了一圈，最後煞有介事地指着我的照片說：
“問題就出在這裏，這孩子怨氣太重，滯留人間，擾亂了家裏的磁場。”
我冷笑，這些江湖騙子。
可爸媽卻信了。
他們按照大師的吩咐，又是燒紙又是念咒，把家裏搞得烏煙瘴氣。
姐姐冷冷地看着這一切。
當大師試圖揭下我的照片時，她卻像瘋了一般。
“不準碰他！”
她沖過去，死死地護住那張照片，仿佛在守護什麼重要的東西。
媽媽拉住她：“晚晚，你冷靜點，大師是在幫你！”
“幫我？”姐姐笑了起來，笑聲裏充滿了絕望。
她緊緊地抱着那張相框，看着驚愕的爸媽和大師，一字一句地說：
“你們什麼都不懂！這是我的罪……是我的罪證！”
“它每天都在提醒我是個罪人，要我好好贖罪！你們誰也別想把它拿走，誰也別想讓我忘了我的罪！”
她不是在保護我，而是在保護她賴以懲罰自己的刑具。
她的每一個字，都狠狠扎進我早已不存在的心髒。
我的守護，被她當成了詛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