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禎忍着腹中劇痛,艱難的將裴謹的屍身抱入懷中,冷眼一一看過漸漸圍上來的杜仲軒、柳依依和他們的一衆幫凶,淒美一笑。
突然,她猛的吸氣,讓冰冷的寒氣灌滿肺中,緊接着拼盡最後所有的力氣對着一碧如洗的上空厲聲尖嘯,
“啊 —— ”
耗盡最後一口氣,陸子禎栽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合上了雙眼。
淒厲的女聲在山谷間回蕩。
山頂的積雪開始微微顫動。隨後,周圍突然不斷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
杜仲軒環顧四周臉色突然驟變。
“不好,雪崩了!”
似乎是爲了驗證杜仲軒這句話,低沉的轟鳴聲從遠處的山巔隆隆傳來,仿若沉睡多年的遠古巨獸正漸漸從夢中蘇醒。
緊接着,所有人都震驚的看到鋪天蓋地的白色巨浪開始飛快的轟鳴着,以排山倒海之勢席卷而來。
衆人見此情形哪裏還顧得上其它,紛紛轉身,沒了命的四散奔逃。
“助我脫險,許你黃金百兩!”
杜仲軒雙眼赤紅,嘶吼着爬上昆侖奴的背
……
然而,沒有人能在這場無情的碾壓中幸免。
數不清的雪塊相互碰撞着、擠壓着、翻滾着,激起漫天的雪霧,好似萬馬奔騰揚起的滾滾煙塵,所到之處,一切都被無情地掩埋……
良久,山谷漸漸歸於平靜,所有的罪惡,怨念,憤怒和不甘都被這片一塵不染的潔白覆蓋。,大地仍是仿若初生般的一片潔白。
彌留之際,陸子禎的腦海裏走馬燈般的閃過過往種種,原來一直是他,默默陪着自己一路走來,度過無數的人生窘境。
裴謹,
此生我一直厭你、棄你,最終舍命救我的,卻是你。
—— ——
蒙着綠紗的雕花窗外鳥鳴啁啾,溫熱的風帶着陣陣梔子花香拂起高床軟枕上少女鬢邊的一縷青絲。
陸子禎緩緩睜眼,環顧四周,竟是回到了出閣前自己在明州府母家的閨房。過往種種恍然如夢,抬手碰觸臉龐,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淚痕。
陸子禎苦笑,這死前的幻覺真是美好的令人心醉。
“小姐可是夢魘着了?”
熟悉的聲音驚得她渾身一顫,緊接着便見鳶兒和毽兒,她的兩個一等丫鬟匆匆而來,一個卷起一邊低垂的紫紗床帳,一個彎腰幫她穿上了灑金軟緞子繡花錦鞋。
乍見剛剛在雪地裏被害的鳶兒和記憶中早已歿了半年多的毽兒,雙雙立在眼前,陸之子禎不免有些愣怔。
此時的鳶兒尚且面嫩,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毽兒也白淨可人,臉上還沒有那道猙獰的疤。
溫熱的觸感清晰自腳踝處傳來,難不成……是一朝回到了多年前?
陸子禎還未待鞋子穿好,便從床上一躍而下,直奔桌上的菱花梳妝銅鏡,驚得毽兒一個趔趄,忙追在後面苦勸:
“小姐,端莊!端莊!”
鏡中是一張尚未完全脫離稚氣的臉兒,花瓣一樣柔嫩的嘴唇,杏眼桃腮,鼻頭因剛剛哭過而微微發紅,頭上一對活潑的雙平髻因剛剛睡醒而滾得略顯毛糙,分明還是個未及笄的小姑娘。
陸子禎難以置信的抬手觸摸鏡中的自己,銅鏡冰冷的觸感驚得她渾身一震。
“現在是多少年?”陸子禎難以置信的轉頭問向身後的兩名丫鬟,耳垂上的白玉墜子被甩得譁啦啦作響。
“景和三十七年,姑娘莫不是睡糊塗了?”鳶兒的聲音帶着困惑。